八月初沈硯訂了去北京的高鐵票。兩張，靠窗。姜曉語在出發前一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沈硯側躺著看她，伸手把她被子掖了掖。
「緊張？」
「有點。」
「我爸媽又不吃人。」
「萬一他們不喜歡我呢。」
「不會。」
「你怎麼知道。」
「我喜歡的他們就喜歡。」
姜曉語在黑暗裡看了他一眼。他表情很平，像是隨口說了一句很普通的話。她翻了個身面朝他，把臉埋在他枕頭邊上。沈硯伸手在她後背上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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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明天要早起。」
第二天高鐵上姜曉語靠著窗看外面。沈硯在旁邊翻一本期刊。她看了會兒風景，轉頭看他。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襯衫，頭髮理得整齊。她伸手把他領口那顆沒扣的扣子扣上了。沈硯低頭看了她一眼。
「熱。」
「到了再解開。見你爸媽呢。」
沈硯沒跟她爭。到了北京南站，沈硯帶她坐地鐵轉了一趟線，又走了十分鐘，進了一個老小區。小區很安靜，樓不高，外牆爬滿了爬山虎。沈硯在一棟樓前面停下來，按了單元門鈴。對講機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來了。」
門開了。兩個人上樓，三樓。門已經開著了，門口站著一個女人。五十歲左右，頭髮剪得短，穿著件素色棉麻襯衫，沒有化妝，但看著很精神。她看見沈硯笑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姜曉語身上。
「這就是曉語吧。」
「阿姨好。」姜曉語叫了一聲。
周瑾側身讓他們進去。玄關很乾淨，鞋柜上放著一盆小綠植。客廳不大，沙發是老式的布藝沙發，茶几上擺著茶壺和幾本書。一個男人從書房出來，戴著眼鏡，頭髮灰白，穿著件舊毛衣。沈硯叫了聲「爸」。沈知行點了下頭，看了姜曉語一眼。
「來了。」
姜曉語又叫了聲「叔叔好」。沈知行應了一聲，轉身回書房了。周瑾招呼她坐，去廚房端了水果出來。沈硯坐到姜曉語旁邊。周瑾坐在對面，倒了杯茶。
「曉語，家裡是哪的。」
「駐馬店下面一個縣城。」
「父母做什麼的。」
「開小超市的。」
周瑾點了點頭。她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沈硯跟我說你成績很好。專業課第一。」
「還好。」
「他從小就不愛讀書。好不容易考了個大學，跑去讀文學。我和他爸也不管他。」周瑾看了沈硯一眼，「他這個人，看著悶，其實主意大得很。」
姜曉語低頭笑了笑。沈硯坐在旁邊沒說話，手搭在她膝蓋上。周瑾看見了，嘴角彎了彎。
「他之前打電話說有了女朋友，我就想看看是什麼樣的人。他連你照片都沒發過。」
「我手機里有一些。」姜曉語說。
周瑾眼睛亮了一下。
「給我看看。」
姜曉語掏出手機翻了翻。她相冊里照片不多，有幾張是林薇拍的，有幾張是沈硯拍的。她挑了幾張正常的遞過去。周瑾接過去看，沈硯探頭看了一眼屏幕，伸手想拿回來。周瑾把手機往旁邊一躲。
「你搶什麼。」
「沒搶。」
周瑾翻了幾張，笑了笑。她把手機還給姜曉語。
「長得真好看。比他強。」
沈硯沒接話。晚飯周瑾做了四菜一湯，味道偏清淡。沈知行從書房出來吃飯，話不多，偶爾問姜曉語兩句學校的事。姜曉語答了，他點點頭繼續吃。吃完飯周瑾收拾客房，抱了床新被子鋪好。
「曉語你睡這間。沈硯你還睡你原來的房間。」
「好。」
姜曉語把行李放進客房，洗漱完躺在陌生的床上。房間不大，窗台上擺著幾盆多肉，窗簾是淺藍色的。她翻了個身，床墊比公寓的硬一些。她閉著眼躺了一會兒，睡不著。手機亮了一下。沈硯發來消息：「睡了嗎。」
「沒有。」
「我過來。」
「你媽說了讓你睡自己房間。」
「她睡了。」
姜曉語聽見走廊里有很輕的腳步聲。門被推開一條縫，沈硯側身擠進來。他穿著睡衣，頭髮半干，光著腳踩在地板上。他走到床邊蹲下來，看著她。
「不習慣？」
「床太硬。」
沈硯伸手把她被子掖了掖。他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然後往下，親在鼻尖上，又往下，嘴唇貼在她嘴唇上。很輕，碰了碰就退開了。
「你快回去。你媽發現了。」
「發現就發現。」
「沈硯。」
他又親了一下。這次時間長了些，手掌覆在她臉側，拇指在她顴骨上蹭了蹭。親完他站起來。
「睡吧。明天帶你去吃好吃的。」
「你媽做的最好。」
「她就會做那幾個菜。」
沈硯輕輕帶上門走了。腳步聲沿著走廊往另一個方向去了。姜曉語躺在黑暗裡，嘴唇上還留著他的溫度。她翻了個身面朝牆。牆上掛著一幅小畫，看不清內容。她閉上眼。這次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姜曉語起來的時候周瑾已經在廚房忙了。粥煮好了，包子蒸上了。沈硯坐在餐桌旁邊看手機，看見她出來，抬頭看了她一眼。周瑾端著包子出來，招呼她坐。吃完早飯沈硯說帶她出去轉轉。出門前周瑾叫住他。
「晚上早點回來。」
「知道。」
沈硯牽著姜曉語下了樓。小區外面有條小街，賣早點的攤子還沒收。他帶她拐進一條胡同，走到一家書店門口停下來。書店很小，門臉舊舊的，裡面堆滿了書。沈硯推門進去，姜曉語跟在後面。老闆認識他，打了個招呼。沈硯走到最裡面那排書架前面，指了幾本給她看。
「小時候我在這家書店待一下午。我媽找不到我，就知道我在這。」
姜曉語抽出一本翻了翻。扉頁上有鉛筆寫的名字，沈硯。字跡很稚嫩。她拍了下來。沈硯看見了，伸手想拿回去。她躲開了。
「留著。」
沈硯看著她把手機裝回兜里。他沒再搶。兩個人出了書店，沿著胡同慢慢走。北京的夏天很熱，胡同里有老人在樹蔭下面下棋。姜曉語走在他旁邊，手被他牽著。她想起昨晚他溜進客房親她的樣子。想起他媽媽翻她相冊時候的笑。她攥了攥他的手。
「你爸媽挺好的。」
「嗯。」
「你媽做菜也好吃。」
「她就會那幾樣。」
「那你爸呢。話不多。」
「他從小就那樣。我跟他一個月說的話沒跟我媽一天多。」
姜曉語笑了一聲。兩個人走出胡同，拐上大街。路邊有家賣冰糖葫蘆的，沈硯買了一串遞給她。姜曉語咬了一顆，酸得眯起眼。沈硯看著她眯眼的樣子，嘴角彎了彎。她遞給他一顆，他低頭吃了。
兩個人站在路邊，一人一顆地分完了一串糖葫蘆。太陽很大，她額頭上出了汗。沈硯伸手把她汗濕的劉海撥開。
「回家吧。我媽中午做炸醬麵。」
姜曉語點頭。兩個人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