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曉語把臉埋在他胸口。
她沒接話。但她的手攥著他睡衣的前襟。沈硯的手從她後背滑到後腦勺，手指插進她頭髮里。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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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薇實習的公司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里，十二層，做文化傳媒。她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擠四十分鐘地鐵，到公司剛好八點半。工位在策劃部最裡面，靠印表機，一整天都能聽見機器嗡嗡響。她的直接上司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姓趙，說話很快，布置任務從來只說一遍。林薇第一周就出了兩次錯，把方案里的數據填反了，被趙姐當著全組的面說了兩句。她站在工位旁邊，手攥著滑鼠，沒吭聲。
程嶼在設計部，隔了兩排工位。林薇每天中午去茶水間熱飯的時候能看見他。他一般坐在工位上看手機，或者跟同事說話。看見林薇會點個頭，偶爾問一句「實習還適應嗎」。林薇說還行。程嶼說「有事可以找我」。林薇說好。但她從來沒找過他。上次在圖書館門口碰見姜曉語之後，她跟程嶼吃過兩次飯。第一次是實習第一周周五，程嶼約她去公司樓下的快餐店。吃完他說「下次帶你去個好點的地方」。第二次是第二周周三，程嶼帶她去了家日料店，人均不便宜。林薇吃得不太自在，程嶼給她夾菜，問她實習怎麼樣。她說了些瑣事，程嶼聽著，偶爾點頭。吃完他送她到地鐵口。分開的時候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說「下周見」。林薇點頭。但她沒覺得開心。程嶼對她好，挑不出毛病。可每次跟他分開之後，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裡都是空的。
第三周開始事情變了。程嶼中午不再找她吃飯了。林薇在茶水間碰見他，他正跟另一個實習生說話。女生叫小何，大四，長得白淨，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程嶼跟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大一點，會笑。林薇端著杯子站在旁邊，程嶼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繼續跟小何說話。林薇接了水就走了。那天晚上她給程嶼發消息，問他周末有沒有空。程嶼過了兩個小時才回，說「這周有點忙，下周吧」。林薇回了個「好」。
第四周，趙姐給了林薇一個方案讓她獨立做。林薇熬了兩個晚上寫出來，交上去。趙姐看了五分鐘，說「邏輯不清楚，重寫」。林薇拿著方案回到工位，改了一整天。第二天交上去，趙姐說「還是不行」。林薇站在趙姐辦公桌前，手攥著文件夾。趙姐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是程嶼介紹來的？」
「嗯。」
「他說你能力不錯。我看一般。」
林薇沒說話。她回到工位，把方案重新打開。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她盯了一會兒，眼睛有點酸。
那天晚上她給姜曉語發了條消息。她本來不想發的，但翻了翻通訊錄，不知道還能找誰。她打字：「在嗎。」
姜曉語回得很快：「在。怎麼了。」
「沒事。就是有點煩。」
「實習的事？」
「嗯。方案被斃了三次。上司說我能力不行。」
「你才實習一個月。慢慢來。」
林薇看著這行字。她想起姜曉語在沈硯的辦公室里幫做課題，沈硯從來不罵她。她打字：「你跟沈硯還好吧。」
「挺好的。他暑假接了個課題，我幫他整理資料。每天去他辦公室。」
「他給你錢嗎。」
「給。兩千。」
林薇盯著「兩千」看了幾秒。她實習一個月工資一千八，每天擠地鐵，被上司罵。姜曉語坐在有空調的辦公室里整理資料，沈硯在旁邊陪著，一個月兩千。她打字：「那挺好的。」
「林薇，你如果實在不開心就換個地方。實習而已。」
「嗯。再說吧。」
林薇放下手機。她打開社交平台，刷了一會兒。刷到姜曉語剛發的動態，一張照片，辦公室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旁邊是兩杯奶茶。配文是「幫沈老師幹活，他負責投餵」。底下一排評論，有人說「好幸福」，有人說「沈教授好寵」。林薇把照片放大了看。窗台外面是校園，梧桐樹綠得發亮。辦公室里很安靜的樣子。她把手機扣在桌上。
第五周，程嶼跟小何在一起了。林薇是在茶水間聽到的。兩個正式員工在倒咖啡，小聲說「程嶼跟那個實習生好了」「哪個」「就策劃部那個小何」「他不是跟另一個實習生也挺近的嗎」「那個啊，早沒影了」。林薇端著杯子站在門口。她沒進去，轉身回了工位。坐到椅子上她低頭看了看手機。她跟程嶼的聊天記錄停在五天前。她發的最後一條是「下周有空嗎」。程嶼沒回。
那天晚上她給姜曉語打了個語音。姜曉語接起來的時候背景音很安靜，像是在家裡。
「林薇？」
「嗯。」
「你怎麼了。」
林薇張了張嘴。她本來想說得平靜一點，但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有點抖。
「程嶼跟別人在一起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姜曉語的聲音放輕了。
「你還好嗎。」
「還好。就是覺得自己挺可笑的。」
「你別這麼說。」
「我沒答應他什麼。就是一起吃了幾頓飯。他也沒說過喜歡我。但我以為……」
她停住了。姜曉語沒催她。過了一會兒林薇繼續說。
「我以為這次會不一樣。他看起來那麼溫和。不像陳嶼。我以為選對了。」
「林薇，你沒有選錯。是他變了。」
「他沒變。他一直都這樣。是我自己沒看清。」
姜曉語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林薇聽見沈硯的聲音從背景里傳過來，問了句「誰」。姜曉語說了句「林薇」，然後聲音清晰起來，像是把手機拿近了。
「林薇，你明天來我這吧。我做點吃的。」
「不用。我明天要上班。」
「那周末。」
「再說吧。」
林薇掛了電話。她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窗戶外面是另一棟樓。空調外機嗡嗡響。她打開社交平台，又刷到姜曉語的動態。這次是下午發的，一張照片，沈硯在廚房做飯的背影，配文是「今天吃排骨」。林薇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沈硯穿著家居服，袖子挽著，站在灶台前面。背影很寬，看著很穩。她想起前世沈硯也做過飯。他做的飯很好吃，但從來不會讓她站在旁邊看。他做好端到桌上，她一個人吃。他坐在對面看書。她吃完了，他收碗。全程說不了幾句話。她那時候覺得窒息。現在她看著姜曉語照片裡沈硯的背影，覺得那個背影很暖。她關掉手機，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濕的。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哭的。
第二天上班她在電梯裡碰見程嶼和小何。小何挽著程嶼的胳膊，看見林薇笑了笑。程嶼點了下頭。林薇也點了下頭。電梯到了十二樓，她先走出去。走到工位坐下，打開電腦。趙姐走過來，放了一摞材料在她桌上。
「這個方案重做。周五之前交。」
「好。」
林薇拿起材料翻開。第一頁上面用紅筆寫了個大大的「差」。她盯著那個字。然後她合上材料，拿起手機給姜曉語發了條消息。
「周末我來找你。」
姜曉語秒回：「好。想吃什麼。」
「隨便。」
「沒有隨便。」
林薇看著這三個字，想起沈硯也說過同樣的話。她打字：「你做主。」
姜曉語回了個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