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沈硯在廚房洗碗，手機放在茶几上響了。姜曉語正窩在沙發上看書，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沒有備註。她朝廚房喊了一聲。
「沈硯，你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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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沒備註。陌生號。」
沈硯擦著手走出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他的表情變了一下，然後接起來。他沒在客廳說話，拿著手機走到了陽台上，順手把陽台門帶上了。姜曉語坐在沙發上，隔著玻璃門看他。他站在陽台欄杆旁邊，一隻手插在兜里，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說了幾句什麼她聽不見。過了幾分鐘他掛了電話，推開門走回來。
「誰啊。」
「我媽。」
姜曉語愣了一下。她跟沈硯在一起這麼久，從來沒聽他提過父母。她以為他跟家裡關係不好，或者父母不在了。她放下手裡的書。
「你媽？」
「嗯。」
「你怎麼從來沒說過。」
「你沒問。」
「你也沒提過。」
沈硯坐到她旁邊。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進沙發里。姜曉語看著他。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他們在哪。」
「北京。」
「幹嘛的。」
沈硯沉默了幾秒。他伸手把姜曉語手裡的書抽走放在一邊，然後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姜曉語靠在他肩膀上。
「我爸是搞密碼學的。我媽也是。在一個研究所。」
「什麼研究所。」
「保密單位。不能說具體名字。」
姜曉語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看他。沈硯的表情很平，不像在開玩笑。她想起他書房裡那些書，那些外文書，那些她看不懂的筆記。她一直以為他是普通的文學教授。
「所以你爸媽是科學家。」
「差不多。」
「那你為什麼教文學。」
「不想搞密碼。」
姜曉語看著他。他從小在北京長大，父母是搞保密工作的科學家，他自己跑出來教文學，還在學校里把她當瓷人一樣養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知道你談戀愛了嗎。」
「剛知道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有了女朋友。叫姜曉語。大一。中文系。」
「你連我年級專業都說了。」
「嗯。我媽問了。」
姜曉語靠回沙發上。她想起剛才他在陽台上打電話的樣子。站得筆直，一隻手插兜，說話簡短。跟平時在她面前完全不一樣。她側頭看他。
「他們說什麼了。」
「我媽說挺好。讓我好好對人家。」
「你爸呢。」
「我爸在旁邊說了句『帶回來看看』。」
「帶回去？北京？」
「嗯。」
姜曉語坐直了。她看著沈硯。
「我還沒準備好見你爸媽。」
「不用現在。以後再說。」
「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太小了。」
「我媽問我你多大，我說十八。她說十八好，年輕。」
「你媽真這麼說？」
「她說她十八的時候剛上大學，我爸天天在圖書館門口等她。」
姜曉語看著他。她想像不出來沈硯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科學家，保密單位，在北京。她想起自己的爸媽，一個開小超市，一個家庭主婦。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沈硯伸手把她的手攥住。
「想什麼。」
「你爸媽是科學家。我爸媽開小超市的。」
「所以呢。」
「門不當戶不對。」
沈硯看了她一會兒。他把她往自己這邊拽了一下，讓她整個人靠在他身上。他的手環著她的腰。
「我爸媽不在乎這個。他們在乎的是我喜不喜歡。」
「那你在乎嗎。」
「在乎什麼。」
「門不當戶不對。」
沈硯低頭看她。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我要是這種人，當初就不會去文學院。」
姜曉語看著他。他說的對。他爸媽是科學家，他自己跑去教文學。他要是真在乎門當戶對，就不會在軍訓第三天注意到一個坐在樹蔭下面肚子疼的女孩。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你媽打電話說什麼了。」
「問我暑假回不回去。」
「你怎麼說的。」
「說不回。有課題。」
「你沒提我。」
「提了。我說在跟你一起做課題。」
姜曉語在他懷裡笑了一聲。她想起他接電話時走到陽台上的樣子。他不迴避她，但也不讓她聽見全部。她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你以後接你媽電話不用躲陽台。」
「沒躲。習慣。」
「那你下次在客廳接。讓我也聽聽。」
沈硯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想聽什麼。」
「聽你跟你媽怎麼說話。」
「就正常說話。」
「你跟你媽說話的時候肯定跟平時不一樣。」
沈硯沒否認。他伸手把她臉側的碎發撥開。
「下次你在旁邊。」
「好。」
那天晚上姜曉語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她腦子裡是沈硯說的那些話。北京，密碼學，保密單位。她翻了個身。沈硯從浴室出來，躺到她旁邊。她湊過去。
「沈硯。」
「嗯。」
「你爸媽知道我在跟你同居嗎。」
「不知道。」
「那你別說。」
「為什麼。」
「你媽會覺得我隨便。」
沈硯在黑暗裡笑了一聲。他伸手把她拉過來。
「我媽會覺得我拐了人家閨女。」
「你也知道。」
「嗯。所以我沒說是同居。我說你在我這做課題，住學校宿舍。」
姜曉語貼著他胸口。她想起他媽說的「十八好」。她閉上眼。
「你媽叫什麼。」
「周瑾。」
「你爸呢。」
「沈知行。」
「名字都好好聽。」
沈硯沒接話。他的手在她後背上慢慢拍著。姜曉語聽著他心跳。她想起自己的爸媽。她媽叫周蘭，她爸叫姜建國。普通的名字，普通的工作，普通的縣城。她不知道沈硯的父母會不會喜歡她。但她知道沈硯不在乎。從第一天起就沒在乎過。
「沈硯。」
「嗯。」
「你以後接你媽電話讓我在旁邊。」
「好。」
「我想聽你叫媽。」
沈硯的手停了一下。他低頭看她。黑暗中看不太清表情。
「你以後也能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