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薇發了條消息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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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曉語醒了之後看到,回了個「好多了」。
林薇又發了一條:「對了,我之前說的那個提前實習,申請下來了。下個月開始,每周去三天。」姜曉語回了個恭喜。她放下手機看了一眼沈硯。他靠床頭坐著看書,她躺在他腿上。她仰頭看他。
「林薇申請了提前實習。」
「嗯。」
「她之前說那個公司不錯。」
「程嶼在那。」
「你知道?」
「你上次說過。細框眼鏡。」
姜曉語不說話了。她想起上次在圖書館門口看見林薇和程嶼站在一起。程嶼戴著細框眼鏡,說話聲音不大,看著很溫和。
她閉上眼。沈硯的手搭在她頭髮上,慢慢順了順。她翻了個身,面朝他的肚子。
沈硯的肚子軟軟的,帶著體溫。她貼上去,聞到洗衣液的味道。沈硯沒動,任她貼著。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書,關了檯燈。黑暗中他的手落在她後背上,掌心覆著她肩胛骨。她聽著他的心跳,慢慢又睡著了。
……
五月中旬,期末快到了。沈硯那門選修課交上來兩百多份期末論文,堆在辦公桌上像座小山。他批了兩天,才批了不到三分之一。周三晚上他把論文裝進公文包帶回家,姜曉語正趴在沙發上看書。
「這麼多?」
「兩百多份。」
「你以前怎麼批的。」
「以前沒這麼多人選。」
姜曉語想起來,自從沈硯在食堂給她夾菜、在報告廳說「想把她藏起來」之後,他那門選修課的人數翻了一倍。她合上書坐起來。
「我幫你。」
沈硯看了她一眼。
「你會?」
「我專業課成績比你好。」
沈硯沒接話。他確實看過她的成績單,大一上學期績點全系前三,古代文學和現代文學都是滿績。他把公文包打開,分了一半論文給她。兩個人坐在沙發上,一人一摞。姜曉語盤著腿,紅筆握在手裡,翻開第一本。她批得很快,眼睛掃過一行行字,勾畫重點,寫簡短評語,翻頁,下一本。沈硯坐在她旁邊,批了一會兒轉頭看她。
她低頭看論文的時候很專注,碎發垂在臉側,嘴唇微微抿著。紅筆在紙上划過的聲音很輕,偶爾停下來想一想,然後寫下幾行字。她的評語寫得比他還仔細,有時候在頁腳畫個笑臉。沈硯看著她,手裡的筆停了。
「你這本批完了?」
「嗯。這篇寫得好,論點清楚,例子也足。給了九十分。」
沈硯把她批的那本拿過來翻了翻。評語寫得工整,指出了兩個小問題,末尾寫了句「繼續加油」。他放下那本,看著她。姜曉語已經翻開下一本了,低頭寫評語。沈硯伸手把她臉側的碎發撥到耳後。她沒抬頭,筆繼續寫。他又看了一會兒,然後湊過去親了一下她的臉頰。
「別鬧,改不完了。」
沈硯沒退開。他伸手按住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轉過來,低頭親在嘴唇上。這次他親得慢,含著她的下唇輕輕碾了一下。姜曉語手裡還攥著紅筆,筆尖在紙上戳了一個紅點。她推了推他肩膀。
「沈硯——」
他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
「你剛才寫評語的時候,在想什麼。」
「想這篇論文的邏輯。」
「不對。」
「想什麼。」
「想你怎麼這麼好看。」
姜曉語瞪他。她把手裡的紅筆放下,指著茶几上那兩摞論文。
「還有這麼多。你不想批完就直說。」
沈硯看了一眼那兩摞論文。他確實不想批了。但他也沒動,就保持著那個距離看著她。他伸手把她手裡的論文抽走放在茶几上,把她整個人轉過來面對他。姜曉語跪坐在沙發上,他坐在她對面。
「不著急。」
「明天就要登成績。」
「後天也行。」
「你說不著急,那你自己批。」
「你批得好。」沈硯說,「比我寫得好。」
「那你幹嘛。」
「看你。」
姜曉語看著他。他靠在沙發背上,手搭在她膝蓋上,表情很平。她想起他批作業的時候總是批得很快,評語寫得簡短。她以為他不愛批。現在他坐在旁邊看她批了一晚上。她伸手拍開他搭在膝蓋上的手。
「那你別搗亂。我批完這摞再跟你說話。」
她轉過身拿起紅筆繼續批。沈硯真的沒再鬧,就靠在旁邊看著她。她翻頁的時候他幫她遞下一本,她寫評語的時候他給她倒了杯水放在手邊。她喝完水繼續批,筆尖沙沙響。批到第四本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皺了皺眉。
「這篇有問題。論點引用的地方標錯了。」
「哪個?」
「第三頁。他引了《文心雕龍》但標的是《詩品》。」
沈硯湊過去看了一眼。確實標錯了。他點了點頭。
「你怎麼發現的。」
「我上學期剛背過。」
沈硯看了她一眼。她低頭在評語裡寫了一句「引用需核實」。他伸手把她手裡的紅筆拿過來,在她批的那行字下面畫了條線。
「這裡加一句。讓他自己查。」
姜曉語接過筆寫了。沈硯看著她寫字的樣子,手指在沙發墊上輕輕敲了兩下。她又翻了一本。這次他湊過去看她的評語。她寫得很細,每一段都給了意見,末尾還畫了個小箭頭標註參考書目。他伸手按住她翻頁的手。
「你以前幫我代課的時候,作業也是這麼批的?」
「你發現了?」
「嗯。第一學期期末那摞作業,有幾本批得特別好。字跡不像我的。當時沒多想。」
「那你怎麼現在才問。」
「現在知道了。」
姜曉語抽出手繼續翻頁。沈硯看著她側臉。檯燈的光照在她睫毛上,投了一小片影子在臉頰。她又批完一本放在旁邊,拿起下一本翻開。他湊過去,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你累不累。」
「不累。」
「我累了。」
「那你睡。」
「陪我睡。」
姜曉語手裡的筆停了一下。她側頭看他。沈硯的下巴還擱在她肩膀上,眼睛半眯著,像是真的困了。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論文,還剩十幾本。她想了想。
「批完這摞。」
「還有多少。」
「十二本。」
「一人六本。」
「你剛才不是說累了嗎。」
「你親我一下我就不累了。」
姜曉語拿筆桿敲了一下他腦袋。沈硯沒躲,反而湊過去在她嘴角碰了一下。碰完他坐直了,從茶几上拿過六本論文放在自己膝蓋上。他翻開一本,紅筆拿在手裡,真的開始批了。姜曉語看著他。他低頭寫評語的樣子和平時不太一樣。平時他批作業很快,字跡潦草。現在他批得很慢,字寫得工整,像是在認真寫什麼。她收回目光,翻開自己那摞。兩個人並排坐著,各批各的。檯燈照著兩個人的側影,茶几上堆著批完的論文。過了四十分鐘,最後一本批完。沈硯把自己那摞放在她批的那摞上面,整整齊齊碼好。
「完了。」
姜曉語伸了個懶腰。她靠著沙發,腿伸出去搭在茶几邊緣。沈硯把論文收進公文包,拉好拉鏈。他回頭看她。
「累不累。」
「有點。」
「洗澡水燒好了。」
姜曉語站起來去浴室。她洗完出來的時候沈硯坐在床邊看手機。她走過去坐到床上,沈硯把手機放下。
「明天還批嗎。」
「沒了。就這些。」
「那你明天幹嘛。」
「陪你。」
姜曉語躺下去。沈硯關了燈躺在她旁邊。黑暗中他的手伸過來,搭在她肚子上。
「你評語寫得真好。」
「你剛才說過了。」
「再說一遍。」
姜曉語翻了個身面朝他。她伸手摸到他的臉,拇指在他顴骨上蹭了一下。
「你以後作業都給我批吧。」
「真的?」
「嗯。反正你批得也沒我認真。」
沈硯在黑暗裡笑了一聲。他把她往懷裡帶了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