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回頭看見她坐下了,嘴角彎了彎。他炒完菜端出來放在餐桌上,又回來把她從椅子上抱起來放到餐桌前。姜曉語看著面前擺好的碗筷和盛好的飯,拿起筷子自己吃。這次沈硯沒餵她,就坐在對面看著她吃。她吃了一口抬頭看他。
「你不吃?」
「吃。」
他端起碗開始吃。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張桌子。窗外天暗了,廚房燈亮著。姜曉語低頭扒飯,偶爾抬頭看他一眼。沈硯在看她。目光落在她拿著筷子的手上,又移到她臉上。
「明天能自己走嗎。」
「能。」
「那後天。」
「也能。」
「那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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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
「嗯。」
「你差不多行了。」
沈硯低頭吃飯,沒接話。但嘴角一直彎著。
……
五月初,天氣熱起來了。
姜曉語早上去上課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小腹一陣一陣往下墜,腰也酸。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算了算,果然到日子了。她包里沒帶衛生巾,早上走得急忘了。第一節課她一直坐著沒動,下課鈴一響就跑去廁所。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第二節課是大課,文學院合班上的古代文學。姜曉語坐在靠窗的位置,教授在前面講《詩經》,她低頭記筆記,手有點抖。小腹的墜痛感越來越明顯,她把外套脫了疊起來墊在腰後面,靠著椅背,筆尖在紙上劃拉。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她自己都認不出來。同桌的林薇看了她一眼,小聲問怎麼了。姜曉語說沒事。林薇從包里翻出一顆止痛藥遞給她,姜曉語接過去乾咽了。藥片卡在喉嚨里,她咳了兩下,趴在桌上緩了一會兒。
沈硯今天沒課,在辦公室。十點多的時候他給姜曉語發消息問她中午吃什麼。姜曉語回了個「隨便」。沈硯又發「怎麼了」。她回「沒事,上課」。沈硯沒再發。但十一點的時候他出現在教學樓走廊里。他站在古代文學教室後門外面,透過門上的小窗往裡看。姜曉語趴在桌上,臉朝著窗戶那邊,筆還攥在手裡。教授在講台上講得投入,沒注意後門。沈硯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等到下課鈴響。
學生陸續出來。姜曉語收拾東西慢,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來。她捂著肚子往外走,出了教室門就看見沈硯靠在走廊牆上。他走過來,低頭看她臉色。
「怎麼了。」
「沒事。」
沈硯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涼的,還有點汗。他看了一眼她捂著小腹的手,明白了。
「什麼時候來的。」
「早上。」
「怎麼不跟我說。」
「上課呢。」
沈硯沒接話。他把她的書包從肩上拿下來掛在自己肩上,然後伸手扶住她胳膊。走廊里有學生經過,多看了兩眼。姜曉語想掙開,他沒松。
「去我辦公室。」
「我想回宿舍躺會兒。」
「先去辦公室。我拿了東西再送你回去。」
姜曉語沒力氣爭,跟著他下了樓。走到行政樓三樓,沈硯推開門讓她先進。她坐到沙發上蜷著,沈硯去飲水機那邊接熱水。他端著杯子走回來,從抽屜里翻出一盒藥。姜曉語看了一眼,是布洛芬。沈硯摳出兩粒遞給她,又把水杯塞到她手裡。姜曉語把藥吃了,熱水喝了大半杯。沈硯又去接了一杯放在茶几上。
「躺會兒。」
姜曉語側身躺在沙發上,把腿蜷起來。沈硯蹲在沙發旁邊,看著她。她閉著眼,眉頭皺著。小腹的絞痛一陣一陣的,比早上更厲害了。她伸手按著肚子,手指冰涼。沈硯看見她的動作,伸手把她按在肚子上的手拿開,自己的手覆上去。他的掌心很熱,貼在她小腹上輕輕揉起來。力道不重,順時針慢慢轉。姜曉語睜開眼看他。
「你幹嘛。」
「揉揉。」
「不用。」
「別說話。」
沈硯蹲在沙發旁邊,一隻手撐在沙發邊緣,另一隻手貼在她肚子上慢慢揉。他的手掌很大,覆蓋了她整個小腹。熱度從掌心滲進去,絞痛慢慢緩解了一些。姜曉語不再掙了,閉著眼躺著。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沈硯的手在布料上摩擦的輕微聲響。他揉了一會兒,手從她衣服外面伸進去,掌心直接貼在她肚子的皮膚上。姜曉語縮了一下。
「手涼。」
「捂熱了。」
他捂了一會兒,掌心暖了,繼續揉。姜曉語靠在他手上慢慢放鬆下來,眉頭鬆開了些。沈硯看著她臉色好轉,手上的動作沒停。
「好點沒。」
「嗯。」
「早上吃藥了嗎。」
「林薇給了我一顆。」
「空腹吃的?」
「嗯。」
沈硯皺了下眉。他把手從她肚子上收回來,站起來去辦公桌那邊拿了塊餅乾。他蹲回來遞給她。
「吃點。空腹吃藥傷胃。」
姜曉語接過去啃了兩口。餅乾很乾,她嚼了嚼咽下去。沈硯又餵她喝了半杯熱水。她把餅乾吃完,沈硯把包裝袋收走扔進垃圾桶。他蹲回沙發旁邊繼續揉她的肚子。姜曉語看著他的頭頂,他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手上。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他抬頭看她。
「怎麼了。」
「沒事。你繼續。」
沈硯低頭繼續揉。揉了大概十幾分鐘,姜曉語睡著了。她蜷在沙發上,呼吸變淺了。沈硯把手收回來,輕輕把她身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坐到辦公桌後面批作業。批了幾本抬頭看一眼,她睡得安穩。他放下筆,拿起手機翻了翻。翻到林薇的聊天框,發了一條消息。
「姜曉語今天不舒服,我下午送她回去。她明天請個假。」
林薇回得很快:「知道了。她沒事吧。」
「生理期。我照顧。」
「好。」
沈硯放下手機。他翻開作業本繼續批,但每隔一會兒就抬頭看一眼沙發。姜曉語睡到快一點才醒。她睜開眼,身上蓋著沈硯的外套。她坐起來,小腹的絞痛已經過去了,只剩一點隱隱的酸。沈硯從辦公桌後面走過來,坐到她旁邊。
「醒了。」
「嗯。幾點了。」
「一點多。餓不餓。」
「還行。」
「去吃飯。吃完送你回去。」
姜曉語站起來,腿還有點軟。沈硯扶著她出了辦公室。下樓的時候他走在她前面一級台階,手往後伸著讓她扶著。到了食堂他讓她坐著等,自己去窗口打了飯端過來。飯菜清淡,一份蒸蛋,一份青菜,一碗米飯。姜曉語拿起筷子吃了幾口。沈硯坐在對面看著她。
「多吃點。」
「嗯。」
吃完沈硯把她送回公寓。他下午沒課,就在家陪著。姜曉語躺床上,他在旁邊坐著翻期刊。她翻了個身面朝他,看著他側臉。窗外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照在他肩膀上。
「沈硯。」
「嗯。」
「你今天怎麼知道我肚子疼。」
「你回消息說隨便。平時你都說食堂。」
「就因為這個。」
「還有。你早上沒發朋友圈。平時每天早上都發。」
姜曉語愣了一下。她每天早上確實會發一條朋友圈,有時候是早餐,有時候是天氣。今天難受,忘了。她看著沈硯。他翻了一頁期刊,表情很平。
「你每天看我朋友圈。」
「嗯。」
「就為了知道我在幹嘛。」
「嗯。」
姜曉語沒接話。她伸手把他手裡的期刊抽走放在床頭柜上。沈硯看著她。她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沈硯脫了鞋躺上去,側身面朝她。兩個人面對面躺著,中間隔了一個枕頭的距離。
「你以後不舒服要跟我說。」他說。
「知道了。」
「別光說知道。」
「我真知道了。」
沈硯伸手把她臉側的頭髮撥到耳後。他的手指在她耳朵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
「睡吧。」
姜曉語閉上眼。沈硯的手搭在她腰上,掌心隔著一層睡衣貼著她的皮膚,熱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