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力棒脫手滾出去幾米遠。
她摔得不輕。膝蓋先著地，擦掉一大塊皮，手肘也蹭破了。她趴在地上，膝蓋火辣辣地疼，站了兩下沒站起來。旁邊賽道那個女生也停了，站在旁邊看著她。姜曉語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女生她認識。孫雨桐。之前跟沈硯表白那個。她穿著另一個院的運動服，號碼布別在胸前，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故意的。」姜曉語撐著地坐起來。
「我沒看見你。」孫雨桐說。
「你從內道橫切過來，怎麼可能沒看見。」
「跑道這麼擠，誰看得清。」
林薇從後面跑過來，蹲下扶姜曉語。旁邊幾個學生也圍過來了。林薇看了一眼孫雨桐，又看了看姜曉語膝蓋上的傷，臉色沉下來。
「你等著。」林薇站起來要去找裁判。姜曉語拉住她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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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什麼算了，她故意絆你。」
「先扶我去醫務室。」
林薇把她扶起來。姜曉語一條腿不敢使勁，靠著林薇一瘸一拐往場邊走。孫雨桐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姜曉語走到場邊的時候，沈硯已經站在那了。他從觀眾席上下來，步子很快。他看見姜曉語一瘸一拐的樣子，又看見她膝蓋上那片血淋淋的擦傷，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他走過來，從林薇手裡把姜曉語接過去。
「怎麼回事。」
「摔了。」
「怎麼摔的。」
「跑的時候絆了一下。」
沈硯蹲下來看了看她的膝蓋。傷口上沾了跑道上的黑膠粒，混著血，一片模糊。他的手指在她膝蓋旁邊停了一下，沒碰傷口。他站起來，轉頭看林薇。
「誰絆的。」
林薇猶豫了一秒，說了名字。「孫雨桐。另一個院的。她橫切賽道絆了姜曉語。」
沈硯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的眼睛暗了下來。他彎腰把姜曉語打橫抱起來。姜曉語摟住他脖子。
「你放我下來，我能走。」
「別動。」
他抱著她往醫務室走。操場到醫務室要穿過半個校園。路上有學生看見他們，多看了兩眼。沈硯步子很快，姜曉語靠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比平時快。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我沒事，就擦破點皮。」
沈硯沒接話。到了醫務室他把姜曉語放在床上。校醫過來清理傷口，用鑷子夾掉膠粒，塗碘伏。姜曉語疼得抽氣，手攥著床沿。沈硯站在旁邊，一隻手放在她肩膀上。他全程沒說話，看著校醫處理完傷口，貼了紗布。校醫說「沒傷到骨頭，休息幾天就行」。沈硯點了下頭。
從醫務室出來，沈硯又把她抱起來。姜曉語說「我能走了」。沈硯說「別動」。他抱著她走到操場邊，沒往觀眾席走，直接往停車場方向走。
「不看了？」
「不看了。」
「比賽還沒完。」
「不看了。」沈硯的聲音很平，「我送你回去。」
姜曉語摟著他的脖子沒再說什麼。他把她放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自己坐進駕駛座。車子開出學校，上了路。姜曉語靠著椅背看他。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發白，下巴繃得很緊。
「沈硯。」
「嗯。」
「你別生氣。」
「沒生氣。」
「你手指都白了。」
沈硯鬆了鬆手指。他看了她一眼，又看迴路面。
「她故意的。」
「可能是沒注意。」
「她之前跟我表白過。」
姜曉語不說話了。沈硯把車開進小區停車場，熄火。他沒急著下車，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前擋玻璃。過了一會兒他開口。
「我不會讓她好過。」
「沈硯，她就是絆了我一下，我傷得不重。」
「傷得不重也是傷了。」他轉頭看她，眼睛很黑，「她沖你來的。」
姜曉語伸手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手很涼。她攥了攥。
「你別做太過。」
沈硯沒應。他推開車門下去，繞到副駕把她抱出來。上了樓，他把她放在沙發上，去廚房燒水。姜曉語坐在沙發上，膝蓋上的紗布露在運動短褲外面。她低頭看了看，紗布包了兩層，邊緣用膠布貼著。沈硯端著水出來放在茶几上。他坐到她旁邊，把她腿抬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他看著那塊紗布，手指在紗布邊緣輕輕碰了一下。
「疼嗎。」
「現在不疼了。」
沈硯沒說話。他低頭看著她的膝蓋，拇指在紗布旁邊的小腿皮膚上慢慢摩挲。過了幾分鐘他站起來，去書房拿了手機。姜曉語聽見他在書房裡打電話，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冷。她聽不太清具體說了什麼，只聽見幾句。「文學院沈硯。」「今天運動會。」「查一下孫雨桐，另一個院的。」「按規矩辦。」
他掛了電話走出來，坐到她旁邊。姜曉語看著他。
「你給誰打電話。」
「教務處。」
「你讓教務處處理？」
「嗯。」
「怎麼處理。」
「記過。取消評優。通報批評。」沈硯看著她，「她不是第一次了。上個月在辦公室門口堵過我。我警告過一次，沒上報。」
姜曉語看著他。她想起上次那個女生哭著跑出去。原來後來還堵過他。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你之前怎麼不跟我說。」
「不想讓你煩。」
「現在讓我煩了。」
沈硯把她的手攥在掌心裡。他低頭親了親她的指尖。
「她傷了你。這事過不去。」
姜曉語沒再說什麼。她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膝蓋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沈硯的手搭在她手背上，拇指慢慢摩挲著她的手指。窗外有風吹過，陽台晾著的衣服輕輕晃。她想起操場上孫雨桐橫切過來的那個瞬間。她絆倒的時候看見孫雨桐的臉了。確實沒什麼表情。像是算好了的。她攥了攥沈硯的手。沈硯低頭看她。
「怎麼了。」
「你處理吧。」
沈硯點了下頭。兩個人在沙發上坐著，誰也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沈硯站起來去廚房做飯。姜曉語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裡的聲音，切菜，開火，倒油。她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紗布。白色的，邊緣貼得很整齊。她伸手摸了摸紗布表面。過了幾分鐘沈硯端了碗湯出來放在她面前。排骨玉米湯。她低頭喝了一口。沈硯坐到她旁邊，看著她喝。她喝完一碗他又盛了一碗。她喝了兩碗，放下碗看著他。
「明天還去上課嗎。」
「請假。」
「就擦破皮。」
「請假。」
姜曉語沒再爭。她靠在沙發上，沈硯把毯子蓋在她腿上。她閉上眼，聽著他在旁邊翻期刊的聲音。膝蓋上的傷慢慢不那麼疼了。她想起林薇說的話，想起沈硯站在操場邊時的表情。她睜開眼看了一下沈硯。他正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膝蓋上。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什麼呢。」
「看你。」
「有什麼好看的。」
「怕你再摔。」
姜曉語笑了一聲。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一點。她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摔不了。你接得住。」
沈硯看著她。他的表情鬆了一些，嘴角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