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累了,坐會兒。」
他伸手到桌子底下,手指扣住她的手指。
十指相扣,攥得很緊。姜曉語掙了一下,沒掙開。
她用另一隻手去掰他的手指,他把她的手整個包進掌心裡,攥得更緊了。前排幾排的學生都看見了。
有人捂著嘴笑,有人舉手機。姜曉語耳朵紅了,壓低聲音。
「你上去。」
「等會兒。」
「他們在拍。」
「拍就拍。」
沈硯坐在她旁邊,像是真的在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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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概半分鐘他站起來,重新走回講台。
麥克風打開,他繼續講。底下嗡嗡的聲音慢慢壓下去了。
但姜曉語注意到他坐在旁邊那半分鐘,前排好幾個人根本沒看講台,全在看他們。她低頭在筆記本上畫圈,畫了半天畫出一個「沈」字,又劃掉了。
講座講了快兩個小時。最後是提問環節。底下舉了一片手。沈硯點了前排一個女生。女生站起來,接過話筒。
「沈教授,您剛才講了很多文學作品裡的占有欲。我想問,您個人怎麼理解占有欲?」
報告廳里安靜了。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但沈硯公開講座講這個主題,大家本來就等著他給個私人化的回答。
沈硯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麥克風。他看了那個女生一眼,然後目光往下移,落在第一排正中間。
姜曉語正低頭翻筆記本,感覺到目光抬起頭。兩個人的視線對上了。
「就是她看我一眼,」沈硯說,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得很清楚,「我就想把她藏起來。」
報告廳安靜了兩秒,然後炸了。有人鼓掌,有人尖叫,有人起鬨吹口哨。姜曉語的臉從耳朵紅到脖子,恨不得鑽進桌子底下。
她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書包,站起來要走。沈硯在講台上說「今天的講座到此結束」。
底下的人還在鬧,有人喊「沈教授再說兩句」。沈硯把麥克風關掉,走下講台。他經過第一排的時候伸手拉住姜曉語的書包帶子。
「別跑。」
「你鬆開。」
「不松。」
沈硯拉著她往側門走。報告廳里幾百雙眼睛盯著他們的背影。姜曉語被拉著出了側門,走廊里安靜多了。她甩開他的手,瞪著他。
「你剛才說什麼呢。」
「你聽見了。」
「那麼多人在。」
「嗯。」
「你——」
沈硯低頭看著她。走廊燈從他頭頂照下來,他脖子上還圍著那條灰色圍巾,邊角歪歪扭扭的。他伸手把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撥開。
「我說的是實話。」
姜曉語說不過他,轉身往樓梯走。沈硯跟在她後面。兩個人下了樓,出了文淵樓。
外面風很大,姜曉語裹緊外套往前走。沈硯走在她旁邊,伸手把她外套帽子拉上來扣好。她沒回頭,但步子放慢了一點。走到食堂門口時她停下來。
「我餓了。」
「吃什麼。」
「隨便。」
「沒有隨便。」
「那就米線。」
沈硯點頭。兩個人進了食堂,這個點人不多。
姜曉語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沈硯去窗口買了兩碗米線端過來。
他把碗放在她面前,自己坐到對面。姜曉語低頭吃米線,吃了幾口抬頭看他。
沈硯也在吃,筷子夾著米線吹了吹。她想起剛才在報告廳里他說的那句話。底下幾百個人,他拿著麥克風說的。她低頭繼續吃,嘴角彎了彎。
「沈硯。」
「嗯。」
「你以後在公開場合別那樣。」
「哪樣。」
「就那樣。」
沈硯看了她一眼,沒接話。他把自己碗裡的鵪鶉蛋夾到她碗裡。
姜曉語看著那顆蛋,夾起來吃了。吃完兩個人出了食堂,外面天全黑了,路燈亮著。
沈硯牽住她的手,這次她沒掙。兩個人慢慢往公寓走,經過操場時裡面有人在夜跑。沈硯走在她左邊擋風,手指扣著她的手指。
「你今天講座講得挺好的。」姜曉語說。
「嗯。」
「前面那段理論,我記了好幾頁。」
「你記的都是圈。」
姜曉語想起來她畫的那個「沈」字,不說話了。
沈硯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兩個人走回公寓樓下,上了樓。
沈硯掏鑰匙開門,姜曉語先進去換了鞋。她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視,沈硯去廚房燒水。
他端著兩杯水出來,坐到她旁邊。電視裡在放一個綜藝,主持人在笑。姜曉語靠著沙發看,沈硯把水放在茶几上,側過身看著她。
「姜曉語。」
「嗯。」
「你畢業還有三年半。」
「嗯。」
「我等你。」
姜曉語轉頭看他。沈硯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她想起他說「名不正言不順」那天。
想起他在她家說「以後也是她丈夫」。想起他在報告廳里說「想把她藏起來」。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很快,碰到就縮回來了。沈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把她按在沙發上,低頭親回去。
電視裡主持人還在笑,茶几上兩杯水冒著熱氣。
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
……
晚上吃完飯,姜曉語窩在沙發上看手機。沈硯坐在她旁邊改論文,紅筆在紙上劃拉。
電視開著,但沒人看。客廳里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手機偶爾的提示音。
姜曉語刷了一會兒短視頻,覺得沒意思,把手機放下了。
她側頭看沈硯。他低頭批論文,眉頭微微皺著,紅筆在一行字下面畫了個圈,又寫了幾個字。
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他睫毛在臉上投了一小片影子。她看了一會兒,沈硯像是感覺到了,抬頭看她。
「看什麼。」
「看你。」
沈硯放下筆,靠在沙發背上。他一條胳膊搭在扶手上,歪著頭看她。姜曉語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抱著個抱枕。
「沈硯,我問你個事。」
「嗯。」
「你為什麼這麼喜歡我。」
沈硯沒立刻回答。他看著她的臉,目光從她眼睛移到鼻尖又移到嘴角。客廳里安靜了,電視裡在放GG,聲音嗡嗡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曉語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你軍訓那天,」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一些,「肚子疼得臉都白了。教官讓你去休息,你說我能堅持。」
姜曉語看著他。
「我站在樓上看了你四十分鐘。別人休息的時候歪七扭八,你疼得後背都在抖,但坐得規規矩矩。帽子壓得低低的,只露出下巴。下巴繃著,咬嘴唇。」
他伸手把她懷裡的抱枕抽走放在一邊,然後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姜曉語順著他的力道靠過去,腦袋擱在他肩膀上。
「我就想,這女孩真倔。」他的聲音從頭頂傳過來,悶悶的,「倔得讓人心疼。」
姜曉語貼著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
她想起那天坐在樹蔭下面,肚子一陣一陣絞痛,她咬著牙跟教官說能堅持。
她那時候不知道樓上有人在看。不知道有個人看了她四十分鐘,推了會,繞路下樓,走到她面前給了她一顆糖。
「那要是那天我沒在樹蔭下呢。」她問。
「那我也會找到你。」
「怎麼找。」
沈硯的手落在她後腦勺上,手指插進她頭髮里,慢慢順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