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收拾東西到半夜，今早又起得早。她閉上眼，腦袋一點一點往車窗那邊歪。沈硯伸手把她腦袋撥過來靠在自己肩膀上。他肩膀硬，但比車窗舒服。姜曉語蹭了蹭，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沈硯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她腿上。
姜曉語迷迷糊糊睡了一路。中間醒了一次，看見沈硯在超一輛大貨車。她動了一下，沈硯低頭看她。
「醒了？」
「嗯。到哪了。」
「剛過服務區。再睡會兒。」
「不睡了。」姜曉語坐直了，揉了揉眼睛。她回頭看了一眼后座，棉被和紙箱把后座堆得滿滿當當。腳底下還有一袋凍餃子，用毛巾裹著怕化。「我媽真是的，給這麼多東西。」
「都是心意。」
「那也太多了。那兩床棉被放哪，次臥衣櫃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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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床上。」
「你床不是有被子嗎。」
「換著蓋。你姥姥彈的，肯定暖和。」
姜曉語看了他一眼。沈硯看著路，表情很淡。她收回目光，從腳邊袋子裡摸出瓶水擰開喝了一口。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下了高速拐進市區。紅燈的時候沈硯把車停下來，轉頭看她。
「姜曉語。」
「嗯？」
「你媽今天早上跟我說了句話。」
「什麼話。」
「她說讓我好好對你。」
姜曉語轉頭看他。沈硯看著前擋玻璃，手搭在方向盤上。紅燈還有十幾秒。
「你怎麼說的。」
「我說好。」
綠燈亮了。沈硯踩油門，車子繼續開。姜曉語靠著椅背，過了一會兒說了句「我媽對你比對我好」。沈硯嘴角彎了一下。車子拐進學校附近那條路，經過超市、經過食堂、經過行政樓。路上有學生拖著行李箱返校，三三兩兩的。沈硯把車開進小區停車場，熄了火。他沒急著下車，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前擋玻璃。
「到了。」
「嗯。」姜曉語伸手解安全帶。沈硯按住她的手。她轉頭看他。
沈硯側過身來。他一隻手撐在她座椅靠背旁邊，另一隻手還覆在她手背上。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然後他低頭親了她。嘴唇貼上來，帶著早上餃子的味道和一點薄荷糖的涼意。他親得不急，慢慢碾了碾，然後退開一點。
「我想早點定下來。」
姜曉語看著他。
「定什麼。」
「你說呢。」
「我們現在算什麼。」
沈硯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兩下。他低頭看了看兩個人交疊的手，又抬頭看她。
「沒領證，感覺名不正言不順。」
姜曉語愣住。她想起他在她家說的那句「以後也是她丈夫」。當時她以為他是說給她媽聽的。她看著沈硯的眼睛，裡面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沈硯，我還沒畢業。」
「我知道。」
「那你說這個。」
「先訂婚。」沈硯說，「畢業領證。」
姜曉語看著他。車裡的暖氣還開著，出風口朝下吹，烘得她腳踝暖融融的。后座堆滿了她媽塞的土特產，腳底下還有一袋凍餃子。她低頭看了看兩個人疊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指扣著她的，攥得很緊。
「你讓我想想。」
「想多久。」
「不知道。」
沈硯看了她一會兒。他直起身，把手收回去，解開安全帶。
「行。你慢慢想。我不催。」
他推開車門下去了。姜曉語坐在車裡，看著他繞到後備箱開始搬東西。他把紙箱一個一個搬出來放在地上，棉被扛在肩上。她推開車門下去幫忙，沈硯說「你別搬，站著就行」。他來回跑了三趟把東西運上樓。姜曉語跟在他後面進了電梯，看著他扛著棉被的背影。電梯到了六樓，他先把東西搬進屋，又下來一趟拿剩下的。姜曉語站在電梯口等他。最後一趟他拎著那袋凍餃子上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她伸手拉住他胳膊。
「沈硯。」
他停下來看她。
「訂婚可以。」
沈硯手裡的凍餃子差點掉了。他低頭看著她，表情從驚訝慢慢變成笑。他把餃子換到另一隻手上，伸手把她拉過來，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那你不能反悔。」
「嗯。」
沈硯鬆開她，拎著餃子進了屋。姜曉語跟在後面，看他把餃子放進冰箱，把紙箱拆開整理東西。他把臘肉香腸掛到陽台上，香菇放進儲物櫃，棉被抱進臥室。他忙來忙去，嘴角一直彎著。姜曉語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想起剛才在車裡他說「名不正言不順」的樣子。她低頭笑了一下，從茶几上拿起一個蘋果啃了一口。沈硯從臥室出來看見她在吃蘋果，走過來坐到她旁邊。
「明天去買戒指。」
「這麼快？」
「你答應了就不能拖。」
姜曉語嚼著蘋果沒接話。沈硯從她手裡把蘋果拿過去咬了一口，又塞回她手裡。她看著蘋果上那個缺口，瞪了他一眼。沈硯面不改色地拿起手機開始翻什麼。她湊過去看，他在看珠寶店的官網。她靠在他肩膀上，看著屏幕上那些亮閃閃的戒指。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著名，問她喜歡哪個款式。姜曉語指了一個簡單的素圈。沈硯看了兩秒，說「好」。他把手機放下，低頭在她頭髮上聞了一下。
「你頭髮上有你媽廚房的味道。」
「炸丸子的味？」
「嗯。」
「那你別聞。」
沈硯又聞了一下。
「挺好聞的。」
……
開學以後。
講座安排在周四晚上，文淵樓報告廳。
這是文學院每年一次的大型公開講座，全院學生都能來聽，其他院也有不少人選。
報告廳能坐三百人，提前半小時就坐滿了，過道里還站著人。
姜曉語本來不想去，沈硯說「你去坐第一排」。她說「那麼多人」。他說「你坐第一排就行」。
她到的時候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空著，桌上放著一瓶水和一本筆記本。
旁邊幾個女生看了她一眼，小聲說了句什麼。
姜曉語坐下來，把書包放好。
報告廳里嗡嗡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翻資料。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林薇發來消息問她到了沒有。她回了個「到了，第一排」。林薇發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七點整沈硯從側門走進來。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襯衫，黑色西褲，袖口挽著。他走上講台，底下安靜了。
他翻開PPT，標題是「文學中的占有欲：從《紅樓夢》到現代小說」。
他掃了一圈台下，目光在第一排正中間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姜曉語低頭翻筆記本，寫了兩行字。
寫到一半沈硯停了下來。他關掉麥克風，從講台上走下來。
底下的人愣住了，看著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他走到第一排，在姜曉語旁邊坐下來。
報告廳里安靜了一秒，然後響起一陣交頭接耳的聲音。姜曉語轉頭看他。
「你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