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沈硯,沒把話說完。周蘭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了。她咳了一聲。
「劉姐,喝茶。」
劉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從包里掏出手機。
「對了,給你們看看我家莉莉的新房。我上次去拍的。」她劃著名手機屏幕,湊到周蘭面前,「你看看這客廳,這沙發,義大利進口的。還有這個燈,水晶的,光這個燈就兩萬多。」
周蘭湊過去看了兩眼,嗯了兩聲。劉姨又劃了幾張,都是新房照片。她一邊劃一邊說:「莉莉說下個月帶我去三亞玩,住那個什麼酒店,一晚上三千多。我說太貴了別去了,她說媽你別管錢的事,你女婿有的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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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曉語吃完蘋果把核扔進垃圾桶。沈硯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點蘋果汁抹掉了。劉姨看見這個動作,嘴角又撇了一下。
「曉語,你男朋友對你倒是挺細心的。」她笑了一下,「就是男人光細心沒用,得有本事。你劉姨說話直,你別不愛聽。這年頭光對你好有什麼用,貧賤夫妻百事哀,感情不能當飯吃。」
姜曉語還沒說話,她爸從書房出來了。他剛才一直在裡面看報紙,不知道外面在說什麼。他坐到沈硯旁邊,拍了拍沈硯肩膀。
「小沈,下午還下棋不。我昨天輸你一盤,今天得贏回來。」
沈硯說「好」。劉姨看了看她爸,又看了看沈硯。
「老薑,你跟他下棋?」
「下了好幾天了。這小子棋厲害,我下不過他。」
劉姨哦了一聲。她坐了一會兒,像是想到了什麼,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了,她嗓門大起來。
「莉莉啊,你在家呢?媽在曉語家串門呢。她談了個男朋友,在大學教書。對,大學老師。你老公公司不是要招人嗎,你問問他要不要老師過去兼職,給開高點工資。人家當老師的掙得少,怪不容易的。」
姜曉語手裡的杯子攥緊了。她看了沈硯一眼。沈硯坐在那裡,表情很平,沒什麼變化。電話那頭周莉說了什麼,劉姨聽了聽,然後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臉色變了。
「你說什麼?沈硯?哪個沈硯?」
她又把手機貼回耳邊。這次她聽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尷尬,從尷尬變成一種說不出的複雜。她掛了電話,看著沈硯。
「你……你是不是在XX大學文學院?」
「嗯。」
「沈硯教授?」
「嗯。」
劉姨的手在膝蓋上搓了兩下。她臉上的笑又回來了,但跟之前不一樣。之前那個笑是炫耀的笑,帶著點居高臨下。現在這個笑是堆上去的,嘴角在動,眼睛沒動。
「哎呀,沈教授。剛才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是……莉莉她老公公司之前想找你們學校合作一個項目,托人打聽過你。說你是文學院最年輕的教授,博導,還拿過什麼獎……」
「嗯。」沈硯應了一聲,沒什麼表情。
劉姨的腰板子直了直,又彎了彎。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有點抖。
「沈教授家裡幾口人啊。」
「就我一個。」
「哦哦。那……房子買在哪了?」
「學校附近,全款。」
「車呢。」
「一輛代步的,不算好。」
劉姨點了點頭。她坐了兩分鐘,把茶杯里剩的水喝完,站起來說「家裡還燉著湯」。
周蘭送她到門口。姜曉語聽見劉姨在門口壓著嗓子說「你這女婿不早說,害我鬧笑話」。周蘭說了句「你也沒問啊」。門關上了。
周蘭走回來坐到沙發上,看了沈硯一眼。
「你剛才怎麼不早說你是教授。」
「她也沒問。」
「她問哪個中學的時候你就該說了。」
「我覺得沒必要。」
周蘭看了他兩秒,搖了搖頭。她爸在旁邊笑起來,拍著沈硯肩膀說「你小子真沉得住氣」。
沈硯沒接話,轉頭看姜曉語。姜曉語正低頭喝水,嘴角彎著。他伸手把她手裡的杯子拿過來放在茶几上,攥住她的手。
「笑什麼。」
「沒什麼。」姜曉語抽了抽手,沒抽出來,「你鬆開,我媽看著呢。」
周蘭站起來去廚房了,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說了句「大白天的手就黏一塊」。姜曉語臉紅了,使勁把手抽回來。沈硯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她爸在旁邊翻棋盒,裝沒看見。
下午她爸拉著沈硯下了三盤棋,又輸了兩盤。姜曉語坐在旁邊看,沈硯贏的時候她拍了一下手,她爸瞪了她一眼,她趕緊收住了。沈硯抬頭看她,眼睛裡都是笑。她別過頭去看窗外。窗外天氣很好,樓下劉姨正跟另一個鄰居說什麼,手舞足蹈的。姜曉語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沈硯的棋子在棋盤上落下去,她爸拍了下大腿說「又輸了」。
沈硯把棋子收好放回棋盒裡,站起來去倒水。經過姜曉語身邊的時候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摸了一下,很快收回去。她爸沒看見。
姜曉語低頭笑了一下,拿起一顆棋子放在手裡轉。
……
初七早上周蘭五點多就起來了。姜曉語被廚房的動靜吵醒,出去一看,她媽正在往塑膠袋裡裝東西。灶台上擺了一排瓶瓶罐罐,地上放著三個紙箱。
「媽,你幹嘛。」
「給你們帶回去。這是臘肉,這是香腸,這是你爸醃的鹹菜。那箱是土雞蛋,用穀殼墊好了,路上別顛。還有那袋是干香菇,你上次說沈硯愛吃。」
姜曉語看著那堆東西。三個紙箱加兩個大塑膠袋,比她回來時帶的箱子還多。她走過去翻了翻,除了吃的還有兩床新棉被,說是她姥姥彈的,暖和。
「媽,太多了,我們拿不了。」
「怎麼拿不了,沈硯不是開車來的嗎。」
「他車是轎車,後備箱沒那麼大。」
「擠擠就放下了。棉被放后座。」
姜曉語還想說什麼,沈硯從書房出來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夾克,看著利索。他看見地上的東西,走過去拎了拎紙箱,掂了掂重量。
「能放下。阿姨費心了。」
周蘭笑得眼睛彎了。她轉身又進了廚房,端出一鍋剛煮好的餃子。
三個人吃了早飯,她爸幫沈硯把東西往樓下搬。姜曉語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一趟一趟跑,她爸年紀不小了,搬一箱雞蛋上樓喘了兩口。
沈硯接過去自己扛著下了樓。來回跑了四趟,後備箱和后座塞得滿滿的。周蘭又想起來什麼,跑回屋拿了袋凍餃子塞進副駕駛腳墊上。
「路上餓了吃。」
沈硯說好。姜曉語跟她媽抱了一下。周蘭拍了拍她後背,低聲說了句「好好的」。
姜曉語點頭。她爸站在單元門口揮手,周蘭也揮手。姜曉語坐進副駕,系好安全帶。沈硯啟動車子,緩緩開出小區。
後視鏡里她爸媽站在樓下一直看著,身影越來越小。姜曉語收回目光。沈硯伸手過來覆在她手背上。
「過幾個月又回來。」
「嗯。」
車子上了高速。路兩邊是光禿禿的田地和遠處的村莊,天灰濛濛的。姜曉語靠著椅背看窗外,看了一會兒開始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