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
「聊什麼。」
「聊過年的事。」
「嗯。」
姜曉語看著他,笑了。
「沈硯,那是我表姐。」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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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翻那頁書翻了半天了。」
沈硯把書放下。他伸手把她手機拿過來放在茶几上,然後把她往自己這邊拽了一下。姜曉語靠在他肩膀上,聽見她媽從廚房出來的腳步聲。她趕緊坐直了。周蘭端著果盤走過來,看了他倆一眼,把果盤放在茶几上。
「吃水果。」
沈硯說謝謝阿姨。周蘭坐下來,拿起遙控器開了電視。她一邊換台一邊說:「曉語,你表姐問你要不要初三去她家吃飯。」姜曉語還沒回答,沈硯先開口了。
「我也去嗎。」
周蘭看了他一眼。
「你去幹嘛,又不認識。」
「我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怎麼了,表姐家又不是外人。」
沈硯沒接話。姜曉語在旁邊吃橘子,看他吃癟的樣子有點想笑。周蘭換了個台,又說:「你要想去也行,反正你在這也沒別的事。」沈硯表情鬆了。姜曉語把橘子咽下去,說「媽,你剛才不是說他不認識嗎」。周蘭說「多認識認識就認識了」。
初三那天沈硯跟著去了表姐家。表姐家在隔壁小區,走路十分鐘。沈硯拎了兩瓶酒和一盒點心。表姐開門看見他愣了一下,問姜曉語這是誰。姜曉語說是男朋友。表姐上下打量了沈硯兩眼,讓他進了屋。表姐夫在客廳招呼客人,沈硯坐過去跟一桌人聊天。他話不多,但別人問什麼他答什麼。表姐把姜曉語拉到廚房問了一串問題,幹什麼的,多大了,家裡幾口人。姜曉語一一答了。表姐聽完說「長得挺帥的,就是看著有點冷」。姜曉語說「他不冷」。
吃完飯回家路上沈硯走在姜曉語旁邊,手裡拎著表姐塞的一袋水果。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伸手牽住姜曉語的手。
「你表姐跟你說什麼了。」
「問你在哪工作。」
「你怎麼說的。」
「說在大學教書。」
「還說別的了嗎。」
「問我你對我好不好。」
沈硯停下腳步看著她。
「你怎麼說的。」
「我說還行。」
沈硯攥了攥她的手。
「還行?」
「挺好的。」
沈硯看著她,嘴角彎了。他鬆開手,把她外套帽子拉上來扣在她頭上,然後又牽住她的手繼續走。姜曉語走在他旁邊,聽著兩個人的腳步聲疊在一起。她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緊緊扣著她的。她想起剛才在表姐家吃飯的時候,他跟表姐夫碰杯的樣子,很從容,一點都不像平時在她面前那麼黏人。但一出門就原形畢露了。
「沈硯。」
「嗯。」
「你在我家待著是不是不自在。」
「沒有。」
「你每天裝那麼勤快。」
「不是裝的。」
「那你幹嘛那麼賣力。」
沈硯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打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淡,但眼睛很亮。
「想讓你家人喜歡我。」
姜曉語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她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路。走了一段她開口。
「他們挺喜歡你的。」
「你媽今天給我盛了兩碗飯。」
「那是她讓你幹活乾的。」
「也是。」
姜曉語笑了。她攥緊了他的手。兩個人走回小區樓下,上樓之前沈硯拉著她在單元門口站了一會兒。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著,照著他半張臉。他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明天初四。」
「嗯。」
「初七回去。」
「嗯。」
「還有三天。」
「嗯。」
「你白天別光顧著跟別人說話。」
姜曉語仰頭看他。
「那是我爸媽。」
「那也不行。」
「沈硯。」
「我不管。」他低頭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聲音悶悶的,「你是我一個人的。」
姜曉語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樓道燈滅了,又亮了。她推了推他。
「走了,上樓。」
沈硯直起身,拉著她上樓。推開門,周蘭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見他們回來,說了句「回來了」。沈硯應了一聲,去廚房倒水。周蘭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姜曉語,搖了搖頭。
「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黏你了。」
姜曉語坐到她媽旁邊,沒接話。周蘭換了幾個台,突然說了句:「你以後別欺負人家。」
姜曉語轉頭看她媽。周蘭盯著電視,像是隨口說的。姜曉語靠在她媽肩膀上,說了句「知道了」。沈硯端著水出來,看見這一幕,腳步頓了一下。
他走過來坐到姜曉語另一邊,把水放在她面前。
三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周蘭在中間。沈硯隔著她看了姜曉語一眼。姜曉語沖他笑了笑。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的時候手搭在姜曉語身後的沙發靠背上。
周蘭什麼都沒看見,繼續換台。
……
初五那天上午姜曉語還在睡覺,被客廳里一陣笑聲吵醒了。
她翻了個身摸手機看時間,九點半。沈硯七點多就起來了,她聽見他在廚房跟她媽說話。她套了件外套出去,客廳里坐著一個燙捲髮的中年女人,穿著件紅色羊絨衫,手裡端著她家的茶杯。
「哎喲,曉語起來了。」女人轉頭看她,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擠在一起,「幾年不見,長這麼大了。」
姜曉語認出來了,是隔壁的劉姨。她家女兒叫周莉,比姜曉語大兩歲,去年結的婚。劉姨每年過年都要來串門,每次來都要說她女婿多好多好。姜曉語叫了聲劉姨,去廚房倒水。沈硯在廚房剝蒜,看見她進來,低聲說「你媽讓我剝的」。姜曉語笑了一下,端著水出去了。
周蘭坐在沙發上陪劉姨說話。劉姨的聲音隔著兩間屋子都能聽見。
「我家莉莉啊,命好。找了個老公,開公司的,做建材生意。去年年底剛提了輛奔馳,五十多萬呢。」
周蘭嗯嗯應著。劉姨繼續說:「彩禮給了二十八萬八,三金另算。婚房在市中心,一百四十平,全款。裝修花了六十萬,莉莉說馬桶都是智能的。」
姜曉語坐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喝水。劉姨看了她一眼。
「曉語談朋友了沒有啊。」
「談了。」
「哦?幹什麼的?」
周蘭剛要開口,沈硯從廚房出來了。他手裡端著個盤子,裡面是切好的蘋果。他把盤子放在茶几上,在姜曉語旁邊坐下來。劉姨打量了他一眼。
「這是……」
「我男朋友。」姜曉語說。
劉姨上下看了看沈硯。白襯衫,深色褲子,看著挺精神,但沒什麼特別的。她笑了笑。
「小伙子做什麼工作的?」
「在大學教書。」沈硯說。
「哦,老師啊。」劉姨的語氣松下來,像是鬆了口氣,「哪個中學?」
「大學。」
「大學老師?」劉姨的表情變了變,「哪個大學?」
「就曉語讀的那所。」
劉姨哦了一聲,拖了個長音。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臉上的笑收了一些。
「大學老師好是好,就是掙得不多吧。現在評職稱難,是不是還得熬年頭?」
周蘭在旁邊說「還行吧」。劉姨擺擺手。
「我不是說不好,就是跟做生意比差遠了。我家莉莉老公,去年一年就掙了這個數。」她伸出一隻手比了個數,姜曉語沒看懂是五十萬還是五百萬。劉姨也沒解釋,繼續說,「年輕人嘛,還是要多賺錢。當老師穩定是穩定,就是沒什麼大出息。」
沈硯沒接話。他拿起一塊蘋果遞給姜曉語。姜曉語接過去咬了一口。劉姨看了這一幕,嘴角撇了一下。
「曉語啊,你媽說你從小成績就好,考了個好大學。找對象也得好好挑。你劉姨是過來人,跟你說句實話,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嫁得好一輩子享福,嫁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