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曉語看著這行字,把手機裝回兜里。她走到桌邊把充電器和檯燈往箱子裡塞,沈硯接過去放好。兩個人用了不到二十分鐘收拾完。沈硯拉著行李箱往外走,姜曉語背著書包跟在後面。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床鋪上空了,枕頭還留在那。她走過去把枕頭拿起來抱在懷裡,出了門。
樓下沈硯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姜曉語坐進副駕。車子開出校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宿舍樓。四樓那扇窗亮著燈,她住了兩個多月的地方,就這麼離開了。她轉回來,沈硯伸手把暖氣調高了一格。
「冷?」
「不冷。」
「你手涼。」
姜曉語低頭看自己的手,確實涼。她把枕頭放在腿上,兩隻手揣進袖子裡。沈硯開車很穩,紅燈的時候他伸手把她的手從袖子裡拽出來,攥在自己手心裡。他的手很熱,捂了一會兒才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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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公寓沈硯把行李箱拎進次臥。那個房間姜曉語上次來沒進去過,門一直關著。沈硯推開門,裡面已經收拾好了。一張單人床,鋪著淺灰色的床品,床頭柜上放了盞檯燈,旁邊是個空衣櫃。窗台上還放了一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
「你什麼時候收拾的。」
「上周。」
「上周就收拾了?」
「嗯。知道你遲早要搬。」
姜曉語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房間。床單是新換的,被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她走進去坐在床邊,枕頭放在床頭。沈硯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餓不餓。」
「不餓。」
「洗澡水燒好了。你先洗。」
姜曉語打開行李箱找睡衣。她翻了兩下沒找到,抬頭看沈硯。沈硯從衣櫃裡拿出一件灰色T恤遞過來。
「穿這個。」
「我的睡衣呢。」
「明天再找。今晚先穿這個。」
姜曉語接過T恤,是沈硯的,領口很大,下擺能蓋到她大腿。她抱著衣服去了浴室。洗完出來的時候沈硯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露出來的腿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去睡吧。」
「你呢。」
「我睡主臥。」
姜曉語站在走廊口看著他。沈硯站起來,走過來。他把她肩膀上的濕頭髮撥到後面,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晚安。」
「晚安。」
姜曉語進了次臥,關上門。床有點硬,但被子很軟。她躺下來,枕頭是從宿舍帶過來的,有她自己的味道。床單和被子是沈硯挑的,洗衣液也是他用的那款。她聞了聞,有股淡淡的松木味。她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隔壁傳來沈硯的腳步聲,去了浴室,水聲響了十幾分鐘,停了。然後是他的腳步聲,進了主臥,門關上了。
姜曉語閉上眼。房間裡很安靜,沒有林薇翻身的窸窣聲,沒有張悅的鬧鐘,沒有走廊里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她躺了一會兒,翻身坐起來。她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走到門邊,拉開門。走廊對面的主臥門關著。她站在走廊里猶豫了兩秒,走過去敲了敲門。
裡面沒聲音。她又敲了一下。門從裡面打開了。沈硯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髮半干。他看著她,目光落在她光著的腳上。
「怎麼了。」
「太安靜了。」姜曉語說,「睡不著。」
沈硯看了她兩秒。他側開身讓出門口。
「進來。」
姜曉語走進去。主臥比次臥大,床也大,被子掀開一半。沈硯坐回床上,靠著床頭。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躺下。」
姜曉語爬上床,躺在他旁邊。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沈硯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然後關了檯燈。房間裡黑了,只有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點路燈光。姜曉語睜著眼躺著,旁邊的床墊陷下去一塊,沈硯的呼吸聲很輕。
「沈硯。」
「嗯。」
「你以後每天都要這樣。」
「哪樣。」
「讓我睡旁邊。」
沈硯在黑暗裡笑了一聲。他伸手過來,把她的被子掖了掖,手收回去的時候在她頭髮上摸了一下。
「好。」
姜曉語翻了個身,面朝他那邊。她閉上眼。床墊很軟,被子很暖和,旁邊有人呼吸的聲音很穩。她慢慢睡著了。沈硯聽著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
搬進公寓的第三天晚上,姜曉語抱著睡衣進了浴室。她剛把水打開,外面就傳來沈硯的腳步聲。她沒在意,擠了洗髮水往頭上抹。洗到一半的時候她聽見浴室門外有動靜,很輕,像有人靠在門板上。
「沈硯?」
「嗯。」
「你在外面幹嘛。」
「等你。」
「我洗澡呢,你等什麼。」
「怕你滑倒。」
姜曉語抹了把臉上的水。浴室地磚是防滑的,她光著腳踩在上面穩穩噹噹。她衝掉頭上的泡沫,又洗了臉,關水,拿毛巾擦身子。擦到一半發現睡衣忘在床上了,她只拿了件沈硯的T恤進來。她套上T恤,把濕頭髮攏到後面,拉開浴室門。沈硯站在門口,靠牆站著,手裡拿著條干毛巾。他看著她出來,目光落在她濕漉漉的頭髮上。
「過來。」
姜曉語跟著他走到客廳。沈硯把她按在餐桌旁邊的椅子上,抖開毛巾蓋在她頭上。他站在她身後,兩隻手隔著毛巾揉她的頭髮。力道不重,從髮根往發尾擦,把她後頸的水珠也吸掉了。擦了一會兒他把毛巾拿開,手指從她發梢往下順了一下,指尖滑到她後頸,在頸椎上停了一秒。
「以後我幫你吹。」
「不用,我自己會吹。」
沈硯已經轉身去浴室拿吹風機了。他走回來把插頭插上,試了試風溫,站在她身後。吹風機嗡嗡響起來,他一隻手插進她頭髮里,把濕發一縷一縷抓起來吹。風溫調得剛好,不燙頭皮。姜曉語坐在椅子上,後背能感覺到他站在很近的地方,他膝蓋頂著椅子靠背,偶爾碰到她的背。
「頭髮太長了,吹起來麻煩。」她說。
「不長,剛好。」
「你每次吹多久。」
「看你頭髮干為止。」
姜曉語不說話了。她看著餐桌對面那面牆,牆上什麼都沒掛,白花花的。她低頭看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手腕上那根紅繩還在。沈硯的手指穿過她頭髮的時候偶爾會碰到她後頸,指腹有點粗,帶著薄繭。她縮了一下脖子,沈硯沒停,繼續吹。
吹了大概十分鐘,頭髮幹了大半。沈硯關掉吹風機,拿梳子把她頭髮梳順。梳子齒划過頭皮,力道很輕。姜曉語閉上眼。沈硯梳完把梳子放在桌上,兩隻手搭在她肩膀上,低頭在她頭頂聞了一下。
「洗髮水換了?」
「嗯,昨天超市買的。」
「味道還行。」
姜曉語睜開眼。她站起來,頭髮蓬鬆地散在肩上。沈硯把吹風機收好放回浴室,出來的時候姜曉語已經坐在沙發上了,抱著手機看消息。他走過去坐到她旁邊,兩個人隔著半個靠墊的距離。姜曉語在看林薇發的消息,林薇說宿舍現在安靜多了,張悅考證過了,搬出去跟同學合租了,她一個人住一間。
「林薇一個人住宿舍了。」姜曉語說。
「嗯。」
「她最近沒怎麼找我。」
「她有自己的事。」
姜曉語放下手機。她靠在沙發上,側頭看沈硯。他正翻一本新到的期刊,手指捏著紙頁翻過去。
她想起浴室門外他的腳步聲,想起吹頭髮時他站在身後的樣子。她往他那邊挪了挪,靠墊擠到一邊。沈硯翻頁的手停了一下,低頭看她。姜曉語把腦袋擱在他肩膀上,閉著眼。
「沈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