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曉語沒否認。她靠在書架上看著他。沈硯走過來，把蘋果遞給她。姜曉語接過去咬了一口，脆的，很甜。她嚼著蘋果問：「什麼時候開始寫的。」
「第一天。」
「軍訓第三天？」
「嗯。」
姜曉語又咬了一口蘋果。沈硯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個頭。檯燈從側面照過來，他的臉半明半暗。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蘋果，又抬頭看了看他。她把蘋果換到左手，往前邁了一步，伸手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胸口。沈硯的身體繃了一下，很快松下來。他的手抬起來，落在她後腦勺上，手指插進她頭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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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偷看我日記，我沒生氣。」他說。
「我知道。」
「但你以後想看直接跟我說。我給你看。」
「好。」
姜曉語貼著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不快不慢，很穩。她想起日記里那些話。「想把她抱回家。」「像只小倉鼠。」「差點在課堂上失控。」她一直以為沈硯是後來才喜歡她的。從食堂偶遇開始，從辦公室暖貼開始。原來從第一天就開始了。從她坐在樹蔭下面肚子疼的那天起，他就站在樓上看著她。
「沈硯。」
「嗯。」
「你第一次看見我的時候，我在幹嘛。」
「肚子疼。坐在樹下面。後背挺得很直。」
「你就因為這個喜歡我？」
「嗯。」
「這麼簡單？」
「不簡單。」沈硯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我看了你四十分鐘。推了會。下樓繞路。站在樹後面。你抬頭的時候日光太強，你眯著眼看我，只看見一個穿白襯衫的人。但我知道你是誰了。」
姜曉語把臉埋在他胸口。她的手臂緊了緊。沈硯的手從她頭髮滑到後頸，拇指在她頸椎上輕輕按了按。兩個人在書房裡站了很久。蘋果在她左手裡攥著，咬過的地方開始氧化變黃。窗外的天暗下來了，檯燈的光顯得更亮了些。
「蘋果不吃就扔了。」沈硯說。
「還吃。」姜曉語退開一步，又咬了一口。她嚼著蘋果往客廳走，沈硯跟在她後面。沙發上那摞書還在，她的書包也在。她坐下來繼續啃蘋果，沈硯坐到她旁邊，拿起那摞書翻了翻。兩個人都沒再提日記的事。
吃完蘋果姜曉語去洗手，出來的時候沈硯站在玄關拿著車鑰匙。
「走吧，送你回去。」
「嗯。」
兩個人下樓上車。路上沈硯沒怎麼說話，姜曉語靠著椅背看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掠，車裡暖氣開著。她想起日記里那句「想把她抱回家」。她側頭看了看沈硯。他正看著路，手搭在方向盤上。她收回目光。
到了宿舍樓下，姜曉語解開安全帶。她推開車門，一隻腳已經踩在地上了，又縮回來。她轉頭看著沈硯。
「沈硯。」
「嗯。」
「你日記繼續寫。」
沈硯轉頭看她。
「寫。」
「以後給我看。」
「好。」
姜曉語下車關上門。她站在單元門口，沈硯的車還停著。車燈閃了兩下，緩緩開走了。她上了樓，推開宿舍門。林薇坐在桌前吃橘子，抬頭看了她一眼。
「又去他那兒了。」
「嗯。喝湯。」
「他燉的？」
「嗯。」
林薇掰了一瓣橘子遞給她。姜曉語接過來塞進嘴裡，坐到椅子上。她掏出手機，沈硯發來消息：「到了？」
「到了。」
「明天想吃什麼。」
「你燉的湯還有嗎。」
「有。」
「那明天還去。」
「好。」
姜曉語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她打了一行字：「日記里那句想把我抱回家，什麼時候寫的。」
沈硯秒回：「第一天。」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一個字：「嗯。」
……
周一晚上沈硯在食堂吃完飯沒走。他坐在姜曉語對面，把碗筷收好放在一邊，看著她吃。姜曉語被他看得不自在，放下筷子問他看什麼。沈硯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像是在考慮什麼。然後他開口。
「搬過來跟我住。」
姜曉語手裡的湯勺停在半空。
「什麼？」
「搬過來。你宿舍太吵，四個人一間，晚上睡不好。我那兒兩個房間，書房空著，給你用。」
「林薇和張悅都挺好的，不吵。」
「林薇最近半夜不睡，你跟著醒。張悅早上六點起，鬧鐘把你鬧醒。你黑眼圈都出來了。」
姜曉語摸了摸自己的臉。她的黑眼圈確實重了。林薇自從跟陳嶼分手之後作息完全亂了，有時候凌晨兩三點還在刷手機，屏幕光照得整個宿舍都亮。張悅最近開始準備考證，每天六點起床背單詞，鬧鐘響三遍才關。姜曉語夾在中間，快兩周沒睡整覺了。
「我自己注意點就行了。」
「注意不了。」沈硯站起來，把她的書包從旁邊椅子上拿起來背在自己肩上，「走。」
「去哪。」
「你宿舍。收拾東西。」
姜曉語跟在他後面出了食堂。她以為沈硯在開玩笑。走到宿舍樓下時他還沒停，直接上了樓。姜曉語跟在後面拉他胳膊。
「沈硯，你真要搬？」
「嗯。」
「我還沒答應呢。」
「你剛才沒拒絕。」
「我——」
「別想了。」沈硯回頭看她，「你今晚必須睡我旁邊。」
姜曉語站在樓梯上瞪他。三樓有女生下來，看了他們兩眼。沈硯面不改色，繼續往上走。到了四樓姜曉語掏出鑰匙開門，沈硯跟著進去。宿舍里沒人，林薇去圖書館了，張悅在上晚課。姜曉語站在自己床前看著那堆東西，衣服、書、護膚品、小電器，零零散散塞滿了半個房間。
沈硯掃了一圈，走到她衣櫃前拉開。他拽出一個行李箱放床上打開，然後開始往裡裝東西。動作很快，但很整齊，衣服疊好放一邊，書碼好放另一邊，護膚品用袋子裝了塞在縫隙里。姜曉語站在旁邊看他，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伸手去搶行李箱。
「我自己來。」
「你站著。」
「沈硯，這是我宿舍。」
「嗯。」
「你不能就這麼……」
「那你現在答應。」沈硯停下來，直起身看著她。他手裡還拿著她的一件毛衣，深灰色的，領口有點鬆了。「答應了我就不搬了，明天再搬。」
姜曉語看著他的臉。檯燈的光從側面照著，他的表情很認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她想起日記里那句「想把她抱回家」。她站在宿舍中間，旁邊是她住了兩個多月的床鋪，牆上貼著課表，桌上放著林薇分給她的橘子。她低頭看了看行李箱，衣服已經被沈硯疊得整整齊齊。
「你讓我跟林薇說一聲。」
「現在說。」
姜曉語掏出手機給林薇發了條消息：「沈硯讓我搬去他那兒住。」
林薇回得很快：「你決定了？」
「嗯。」
「那就去吧。你最近黑眼圈太嚇人了，我半夜不睡確實影響你。」
「你一個人住宿舍可以嗎？」
「張悅在呢。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