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的手從她肩膀滑到沙發扶手上，撐在她腦袋兩側。他低下頭，鼻尖快碰到她的鼻尖了。
「姜曉語，我最後問一次。誰帥。」
「你帥你帥你帥。」姜曉語說了一串，「行了吧。」
「不行。」沈硯說，「你剛才說那個學長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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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帥了，我就隨口一說。」
「隨口說也不行。」
姜曉語看著他。辦公室只開了檯燈，光從側面打過來，沈硯的半張臉在陰影里。他的眼睛很亮，盯著她的時候像要把她刻進去。她想起林薇說的「你手上那根手鍊別摘」。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沈硯沒防備，整個人被她拽下來一點。她仰頭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很快，碰到就縮回去了。
沈硯停住了。他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慢慢直起身。他坐到沙發上，把姜曉語也拽起來坐好。他看著她，嘴角繃著，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以後誇人只准誇我。」
「知道了。」
「那個學長叫什麼。」
「不知道，忘了。」
「最好。」
沈硯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手指順著她臉頰滑到下巴，輕輕抬了一下她的臉。他湊近又親了一下她的額頭，嘴唇貼上去停了兩秒才離開。姜曉語閉著眼，睫毛抖了抖。他退開的時候她睜開眼。
「可以走了吧。」
「再坐會兒。」
「快九點了。」
「再坐十分鐘。」
姜曉語沒再催。她靠在沙發里，沈硯把胳膊搭在她肩上，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辦公室里暖氣嗡嗡響，檯燈照著茶几上那幾本作業本。姜曉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那根紅繩還在。她用拇指轉了轉銀珠，珠子上的「SY」朝上。她捏著珠子，沒再說話。
十分鐘後沈硯站起來，拿起外套。
「走吧，送你回去。」
兩個人出了辦公室，下樓。外面風很涼，姜曉語縮著脖子。沈硯走在她左邊擋風，手插在兜里。走到宿舍樓下時她停住腳步。
「沈硯。」
「嗯。」
「那個群以後就發課件吧。我不發別的了。」
沈硯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
「隨你。」
姜曉語轉身要上樓，沈硯又叫住她。
「姜曉語。」
「嗯？」
「你剛才親我，算不算數。」
「不算。」
「為什麼。」
「你先問誰帥的。」
沈硯看著她，沒說話。他往前一步，低頭在她嘴唇上很快碰了一下。比剛才她親他那下還快。碰完他退回去，手插回兜里。
「現在算數了。」
姜曉語站在單元門口，臉燙得厲害。她轉身推開門跑上樓，身後傳來沈硯的腳步聲往停車場方向去了。她推開宿舍門，林薇坐在床上，抬頭看她。
「臉這麼紅。」
「外面冷。」
林薇沒拆穿她，低頭繼續看書。姜曉語坐到椅子上，把外套脫了。她掏出手機，沈硯發來一條消息：「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包子。」
「好。晚安。」
姜曉語盯著「晚安」兩個字看了幾秒，回了個「晚安」過去。
她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林薇翻了一頁書，宿舍里很安靜。姜曉語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低頭笑了一下，又趕緊收住了。
……
周六下午沈硯去接姜曉語。他說家裡燉了湯，讓她過去喝。姜曉語上了車，路上問他燉的什麼湯。沈硯說排骨玉米。姜曉語說你怎麼突然想起燉湯了。沈硯看了她一眼說「你上周說想喝」。姜曉語想起來上周三在食堂隨口說了一句「好久沒喝排骨湯了」，她說完自己都忘了。她靠在椅背上沒再說話。
到了公寓，沈硯去廚房盛湯。姜曉語坐在沙發上等，茶几上放著一摞新到的書，她隨手翻了翻。沈硯端了湯出來放在她面前，又回廚房去端自己的。姜曉語低頭喝了一口，味道不錯，排骨燉得很爛，玉米是甜的。她喝完一碗，沈硯又給她盛了一碗。
「你燉了多久。」
「兩個小時。」
「你中午就回來了？」
「嗯。」
姜曉語端著碗看他。沈硯坐在對面喝湯，表情很平常。她想起林薇說的「他不會自己去」。她低頭繼續喝，喝完第二碗放下碗，站起來說去洗手間。從洗手間出來她沒回客廳，拐進了走廊盡頭那間書房。
書房還是上次的樣子，檯燈亮著，電腦關著。她走到書架前看了看，右邊那排文學書她上次挑過兩本，左邊那排文件夾還在。她站在書架前面，目光從「軍訓」文件夾掃過去，停在旁邊一個她上次沒注意到的本子上。深藍色硬殼封面，沒有標籤，塞在兩個文件夾之間。她抽出來，以為是相冊或者資料冊。翻開第一頁她就愣住了。
是日記。
第一頁日期是九月四號，軍訓第三天。鋼筆字，寫得很工整。
「今天在窗邊看見一個女孩。她坐在樹蔭下面，肚子疼，臉發白，但後背挺得很直。別人都歪著躺著，她一個人坐得規規矩矩。我想下去看看她。推了會，繞路經過操場。給了她一顆糖。她接糖的時候手指很涼。」
姜曉語往後翻。九月五號。
「她叫姜曉語。我查了她的檔案。照片上笑得沒心沒肺。真人比照片瘦。今天在食堂看見她了，她打了一份番茄炒蛋和一碗粥。吃得很慢，像只小倉鼠。」
九月七號。
「給她寄了暖貼和紅棗。她發消息問為什麼。我說體檢報告上寫的貧血。她信了。她說謝謝。她跟我說謝謝的時候耳朵會紅。」
姜曉語一頁一頁翻。日記不厚，每天寫幾行，有時候只寫一句話。九月十號：「今天在圖書館坐在她對面。她不知道。她低頭寫作業的時候會咬筆帽。」九月十二號：「食堂給她夾了塊紅燒肉。她推回來，我又夾過去。她最後吃了。她吃我夾的菜的時候不看我的眼睛。」九月十五號：「下雨了。她沒帶傘。我在圖書館門口等她。她穿上我外套的時候縮了一下。像貓。」
她翻到十月的部分。十月二號：「她發朋友圈說想吃城南蛋糕。我下班開車去買了。她在車上睡著了，頭歪在椅背上。我沒叫醒她。到學校的時候她還沒醒。我在樓下停了二十分鐘。」十月五號：「她跟高中同學散步。一個女生。但我還是不高興。我讓她別跟別人散步。她說我連女生的醋都吃。對，我吃。」十月八號：「她在辦公室睡著了。我蹲在旁邊看了很久。她睫毛很長。她動了一下，我差點親她。」
姜曉語翻到最近一頁。日期是上周。
「她今天在圖書館夸一個學長帥。她發在群里，發錯了群。我看到了。我不高興。她來辦公室找我，親了我一下。不算數。我又親回去了。算數了。但她以後還是只能誇我。」
最後一頁只有一句話，鋼筆寫得很用力，紙面都凹下去了。
「她今天誇別人帥了，不高興。」
姜曉語合上日記本。她低頭看著深藍色的封面，手指在邊緣摩挲。書房裡很安靜，客廳那邊傳來沈硯收拾碗筷的聲音。她站了一會兒，把日記本放回書架，塞回兩個文件夾之間。
她剛塞好，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回頭，沈硯站在書房門口，手裡拿著個蘋果，剛削好的，皮削得很完整，一圈一圈沒斷。他看著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書架。
「你翻我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