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那邊停了一下，然後他的聲音變了。不再解釋，不再哄，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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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多特別？」
林薇握著手機的手一緊。
「追你的時候你就該知道，我能追你也能追別人。」陳嶼的聲音很平，「你以為你是誰。你這種女生我見多了。」
林薇站在走廊里。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宿舍出來了，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旁邊。窗外天已經暗了，路燈亮著，有學生在下面走。她攥著手機，指關節發白。張悅站在宿舍門口看著她，臉上還有淚痕，眼睛紅紅的。
「陳嶼，你說什麼。」
「我說你算什麼東西。我追你玩玩而已，你自己當真了。你室友比你好追多了。」
林薇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她看著屏幕上「通話中」三個字。然後她抬起手，把手機砸在地上。屏幕朝下，啪的一聲，碎了。碎片彈起來，有一塊擦過她的小腿，劃了一道細口子。她沒感覺。她站在走廊里，看著地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碎了的玻璃下面透出光，還能看見「通話中」那三個字。
張悅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她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手機，又抬頭看了看林薇。林薇的眼睛通紅，但沒有哭。她看著地上的手機，屏幕終於暗了。
張悅伸出手，碰了碰林薇的胳膊。林薇轉頭看她。兩個女孩站在走廊盡頭，旁邊是碎了屏的手機。張悅的嘴唇動了動，眼淚又掉下來了。林薇看著她，自己的眼淚也終於下來了。她們就那樣站在走廊里，誰也沒說話，兩個人的肩膀都在抖。走廊里有其他宿舍的人開門看了一眼，又關上了。窗外的路燈照進來，照在地上那部碎了的手機上。
過了很久，林薇彎下腰，把手機撿起來。屏幕碎得不成樣子，但她把碎片攏在一起，捧在手裡。張悅站在旁邊，用袖子擦了擦臉。
「林薇。」
「嗯。」
「對不起。」
「我說了別跟我說這個。」林薇把手機碎片扔進走廊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著張悅，張悅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幾秒，林薇說了句：「你也是被他騙的。」
張悅點頭。她低下頭，聲音很小：「他跟我說你沒他不行。我居然信了。」
……
周三晚上姜曉語自己去了選修課。
林薇這幾天狀態很差，整天待在宿舍不出門，課也不去上。姜曉語問她要不要一起去上課散散心，林薇搖頭說不想見人。姜曉語沒勉強，自己背著書包出了門。
她走進302教室時人已經不少了。自從沈硯開始頻繁出現在食堂之後，這門選修課的人越來越多，後排都坐滿了。姜曉語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空著，桌上放著一瓶水。她想起沈硯上周說的「第一排給你留著」。她猶豫了兩秒，走過去坐下了。旁邊幾個女生看了她一眼，小聲說了句什麼。姜曉語把書包放好，掏出筆記本。
七點整沈硯走進來。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襯衫，袖口照例挽著。他站上講台，目光掃過教室，在第一排正中間停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他翻開教案，開始講課。
「今天講《紅樓夢》里賈寶玉對林黛玉的占有欲。」他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字，轉身講了一段。姜曉語低頭記筆記，筆尖在紙上劃拉。她寫得比上次快了些，上次被點名答不上來的事她還記得。寫到一半沈硯停了下來。
「第一排那位同學，姜曉語，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姜曉語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她站起來，凳子腿沒發出聲音。這次她提前看了書，昨晚熬夜翻了紅樓夢前幾章。她開口：「賈寶玉對林黛玉的占有欲體現在他見不得別人靠近她。薛寶釵來了他就不高興，史湘雲來了他也吃醋。林黛玉跟別人多說兩句話他就摔玉。」
她說完停下來。教室里很安靜。沈硯站在講台上看著她，點了下頭。
「回答得很好。坐下吧。」
姜曉語坐下來，鬆了口氣。旁邊幾個女生又看了她一眼，這次眼神不太一樣。後排有男生吹了聲口哨。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楚。姜曉語耳朵一熱，低頭翻筆記本。
沈硯的目光掃過後排。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教室里的溫度好像降了兩度。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我的課，不允許任何人打擾她。」
教室里徹底安靜了。後排那個吹口哨的男生把頭低下去，恨不得鑽進桌斗里。前面幾排的學生面面相覷，有人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姜曉語。姜曉語低著頭，耳朵從耳尖紅到耳根。她手裡的筆在紙上畫圈，一個字都寫不出來。沈硯繼續講課，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但他的目光每隔一會兒就飄到第一排正中間，落在她發紅的耳朵上。
下課鈴響的時候姜曉語還在畫圈。她合上筆記本，慢慢往書包里塞。這次沒等她站起來，沈硯已經開口了。
「姜曉語，來辦公室。」
他拿起文件夾先走了。姜曉語背著書包往外走，教室里有人小聲議論。她假裝沒聽見，出了教室往行政樓方向走。走廊里燈不太亮，她走得慢，手裡攥著書包帶子。走到拐角的時候後面傳來腳步聲。
「姜曉語。」
她回頭。一個男生跑上來，個子挺高，穿著件黑色衛衣，看著面生。他跑到她面前停下來，喘了兩口氣，從兜里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條遞過來。
「那個……我是計算機系大二的，上節課看見你回答問題，想認識一下。這是我微信，你方便的話加一下。」
姜曉語看著那張紙條，沒接。男生又往前遞了遞。她正想開口，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很快，皮鞋踩在地磚上嗒嗒響。姜曉語轉頭看，沈硯從行政樓方向走過來，步子比平時快很多。他本來應該在辦公室等她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來了。
男生也看見了沈硯。他手一抖，把紙條塞到姜曉語手裡轉身就跑。衛衣帽子一顛一顛的，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姜曉語手裡捏著那張紙條，還沒來得及反應，沈硯已經走到她面前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紙條，伸手抽走，三兩下撕成碎片，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動作很快，很連貫。
「以後這種，直接扔。」
姜曉語抬頭看他。沈硯站在她面前，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快步走過來的。走廊里燈光從他頭頂照下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繃得很緊。
「你從辦公室又出來了？」
「嗯。」
「你不是讓我去辦公室嗎。」
「我出來接你。」
姜曉語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碎紙片。她想起剛才那個男生的臉，她根本不認識。她說：「人家就是給個紙條。」
「給紙條也不行。」
「沈硯，你講不講道理。」
「不講。」沈硯伸手把她肩上的書包帶子正了一下，然後手沒收回，就搭在她肩膀上，帶著她往行政樓方向走。姜曉語被他推著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個男生早沒影了。她轉回來，沈硯的手還搭在她肩上，力道不重，但也沒打算鬆開。
「剛才課上那個吹口哨的，你認識？」沈硯問。
「不認識。」
「嗯。」沈硯頓了一下，「以後上課坐第一排，誰吹口哨告訴我。」
「告訴你能怎樣。」
「不怎樣。」沈硯低頭看了她一眼，「讓他這門課掛科。」
姜曉語瞪他。沈硯面不改色，推開行政樓的門。兩個人上了三樓，進了辦公室。
沈硯把燈打開，指了指沙發。姜曉語坐下來，沈硯去飲水機那邊接水。他今天沒坐對面，直接坐到了她旁邊。
沙發陷下去一塊，兩個人中間不到一拳的距離。姜曉語往旁邊挪了挪，沈硯跟著挪了挪。
「沈硯，你坐對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