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
周四下午。
林薇沒去上課，跟陳嶼冷戰三天了，從上次食堂吵架之後兩人就沒見過面。陳嶼發了三條微信，第一條是「你別鬧了」，第二條是「我忙」，第三條是「你冷靜好了找我」。林薇沒回。下午三點她窩在床上刷手機，無意間點開了陳嶼的社交帳號。他新關注了一個女生，頭像是個卡通兔子，定位顯示本校。林薇點進去，主頁最新一條是昨晚發的，配圖是一張聊天記錄截圖，只截了半截，但對方頭像她太熟了。陳嶼的微信頭像她看了快一個月，那個藍色的風景照她閉著眼都能畫出來。截圖裡的對話框寫著：「明天晚上老地方見。」時間昨晚十一點。
林薇把這張圖放大了看。聊天記錄上面還有半句被截掉了，但能隱約看到「想你」兩個字。她盯著屏幕，手指發麻。她往下翻這個女生的其他動態。三天前發了一張自拍，背景是學校咖啡廳，桌上放著一杯拿鐵和一部手機。手機殼是黑色磨砂的，邊角貼了個金屬貼。林薇把圖片放大，那個金屬貼的形狀她認得，是一隻貓。陳嶼手機殼上也有一個，上周她陪他貼的，陳嶼說「你貼的我才用」。她當時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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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翻。又翻到一個女生，頭像是一束花。主頁里有一張照片，電影院走廊，角落半個灰色衛衣身影。林薇認得那件衛衣，陳嶼上周穿過的。配文是「看電影啦」，時間是上周六下午。那天陳嶼跟她說「家裡有事回老家了」。
林薇數了數。從陳嶼關注列表里，她找出至少三個女生跟陳嶼有明確的曖昧痕跡。第一個是那個卡通兔子頭像，昨晚還在約見面。第二個是花頭像，上周六一起看電影。第三個，她點進去的時候手指停住了。頭像是一張側臉照，長發垂下來遮了半邊臉。這張頭像她見過。上周陳嶼手機響的時候彈出來的就是這張。當時陳嶼說是推銷。林薇往下翻這個女生的動態。最新一條是前天發的，配圖是一碗麻辣燙，對面露出一隻手腕。手腕上戴著一條黑色錶帶的薄表，錶盤是深藍色。陳嶼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表，他說是他爸送的生日禮物。
林薇把手機慢慢放下來。她坐在床上，盯著對面的牆壁。牆上有張悅貼的海報，一個女明星，笑得燦爛。張悅是她的室友，從大一入學就住一個屋。她們一起吃過飯，一起逛過街，一起吐槽過軍訓教官。張悅的社交帳號頭像，是一張側臉照，長發垂下來遮了半邊臉。
林薇點開張悅的朋友圈。張悅發了三條動態她全看過，但有一條她漏了。上周三晚上，張悅發了一張照片，配文「開心」，圖是一杯奶茶和一隻手。那隻手的手腕上戴著一塊表，黑色錶帶，深藍色錶盤。林薇把這張圖放大，再放大。表的邊緣有一道細小的劃痕，她記得，陳嶼換錶帶的時候不小心刮的。
林薇站起來。她走到張悅的床鋪旁邊。張悅不在，去上課了。林薇站在她床前，低頭看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枕頭旁邊放著手機充電線。她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自己床邊，坐下來。她想起上周三晚上張悅回來的時候心情特別好，哼著歌洗了澡。她問張悅怎麼了，張悅說「沒什麼，遇到點開心的事」。林薇當時沒多想，還跟著笑了笑。現在她坐在床上，胃裡一陣一陣往上翻。
她拿起手機，給陳嶼發了條消息：「張悅是你什麼人。」這次陳嶼回得很快，像是手機就在手裡。
「你室友啊，怎麼了。」
「你跟她什麼關係。」
「同學關係。」
「陳嶼，我看到了。她朋友圈那塊表是你的。」
對面沉默了。林薇盯著屏幕，屏幕暗了她就點亮，亮了又暗。過了大概五分鐘，陳嶼回了一條。
「你想多了。就是一起吃了個飯。」
林薇打字的手指在抖：「吃飯？上周三晚上？你跟我說你在圖書館。」
「你別鬧了行不行。」
「你把張悅叫出來，當面說。」
「林薇你夠了。我跟她真沒什麼。」
林薇把手機摔在床上。她站起來，在宿舍里走了兩圈。然後她拉開門走出去，站在走廊里。她給張悅發了條消息：「你現在回來一趟。」
張悅十分鐘後到了。她背著書包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看見林薇站在門口，還笑了笑：「怎麼了，這麼急。」
「你進來。」
張悅進了宿舍，把書包放下。林薇把門關上，站在門口。她看著張悅，張悅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臉。
「你幹嘛這麼看我。」
「你跟陳嶼什麼關係。」
張悅的手停在臉上。她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但林薇看見了那個變化。她太熟悉這種表情了，心虛的時候人會先愣一下再笑。
「什麼什麼關係，就同學啊。」
「張悅，你朋友圈那塊表是他的。」
張悅沉默了。她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過了幾秒她開口：「他跟我說你們分手了。」
「什麼時候說的。」
「上周。」
「上周我們沒分。」
「他說你們在鬧，快分了。」
林薇靠在門板上。她想起上周陳嶼還在跟她發「想你了」，還在跟她說「周末去看電影」。她想起上周三晚上張悅回來哼著歌。她想起陳嶼跟她說過「我只對你一個人這樣」。她想起那些未讀消息，那些同城女生，那些奶茶照片和電影票根。
「張悅，他是不是也跟你說過『我只對你一個人這樣』。」
張悅抬起頭，眼圈紅了。她點了點頭。
「他還說你是他見過最特別的女孩。」
張悅又點了點頭，嘴唇開始抖。
林薇看著她。她們兩個人，隔著一米不到的距離，站在宿舍門口，一個靠著門，一個站在屋子中間。林薇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女孩很陌生。她們一起吃過那麼多頓飯，說過那麼多話。但現在張悅站在這裡，跟她說「他說你們快分了」。林薇想起大一剛入學的時候，張悅幫她鋪床，幫她領軍訓服，幫她帶早飯。她當時覺得這個室友真好。
「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軍訓最後一周。」
林薇算了一下，那正好是她和陳嶼在一起半個月之後。她跟陳嶼在一起半個月的時候，陳嶼開始追張悅。她想起那段時間陳嶼總是回消息很慢，她問他在幹嘛，他說在忙。她當時信了。
「他還有別人。」林薇說。
張悅抬起頭：「什麼？」
「除了你和我，至少還有一個。我找到了三個，可能不止。」
張悅的臉色白了。她往後退了一步，坐在自己床上。她拿起手機翻了翻，然後抬頭看林薇。
「林薇，我……」
「你別跟我說對不起。」林薇聲音很平，「你也是被他騙的。」
張悅把手機放下，開始哭。她哭得很輕，肩膀一抽一抽的，用手背捂著嘴。林薇看著她哭，自己眼睛也熱了。她走到桌邊抽了兩張紙遞過去，張悅接過去擦臉。兩個人在宿舍里站了很久，誰都沒說話。窗外有學生下課回來，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和笑聲。
林薇拿起手機。她給陳嶼打了三個字：「你等著。」然後她撥了陳嶼的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她又打了一遍。第二遍快自動掛斷的時候，電話通了。陳嶼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不耐煩。
「你到底要幹嘛。」
「陳嶼，張悅在我旁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把她叫過去幹什麼。」
「你追我的時候說只對我一個人好，轉頭就去追我室友。你手機里還有多少個『小學妹』。」
「林薇你說話別那麼難聽。」
「難聽？你做的事比我說的難聽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