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開始每天接送姜曉語上下課。早上七點半，他的車準時停在宿舍樓下。
姜曉語有時候磨蹭到四十才下來，他也不催，就靠在車門上等著。下午沒課的時候他也會來，說「順路」。姜曉語說行政樓和教學樓又不順路，沈硯說繞一下的事。
林薇現在跟姜曉語一起出門。她沒再提沈硯的事，但每次看見那輛黑色轎車停在樓下，她的步子都會慢半拍。
姜曉語上車的時候會問她要不要一起，林薇搖頭說「我去食堂」，然後往另一個方向走。沈硯從來不問林薇為什麼不坐，姜曉語也不解釋。
周二早上降溫，姜曉語穿了件薄外套就下來了。沈硯站在車旁邊，看見她出來，先皺了皺眉。他拉開副駕的門，從后座拿了個紙袋遞給她。
「換上。」
姜曉語打開看，是件米色的針織開衫，吊牌還在上面。她抬頭看沈硯。
「你什麼時候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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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你朋友圈說降溫，我就買了。」
「你半夜去買衣服？」
「網購。」
姜曉語把開衫套上，大小剛好。她坐在副駕上系安全帶，沈硯側身過來把空調出風口朝她那邊撥了一下。動作很自然，撥完就坐回去掛擋起步。路上他問她早餐吃了沒，她說吃了包子。沈硯說那不算，在下一個路口拐進一家麵包店，進去買了熱牛奶和一份三明治出來。姜曉語說吃不下，他說「吃一半也行」。她吃了，吃完了。
周三下午姜曉語上完課出來，沈硯已經在教學樓門口等著了。她上了車，隨口說了句「有點想吃甜的」。沈硯問什麼甜的。她想了想，說「城南那家蛋糕店的草莓盒子，我高中同學帶給我吃過一次，挺好吃的」。沈硯「嗯」了一聲，沒再問。
車子開出學校，上高架，往城南方向走。姜曉語看了一會兒窗外，發現路線不對。
「去哪。」
「城南。」
「現在？開車要一個小時。」
「四十分鐘，不堵車的話。」
姜曉語轉頭看他：「我就隨便說說。」
「我想吃。」
「你想吃草莓盒子？」
「嗯。」
姜曉語靠在椅背上，看著沈硯的側臉。他開車很穩，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看著路。高架上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掠，車裡暖氣烘得人犯困。她沒再說什麼，拿出手機刷了一會兒。刷到林薇發了條動態，一張空教室的照片，配文「自習中」。她點了個贊，退出來。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一家老式甜品店門口。店面很小，亮著暖黃色的燈，櫥窗里擺著幾排蛋糕。沈硯下車進去，幾分鐘後拎著個白色紙盒出來。他坐回駕駛座，把紙盒遞給姜曉語。
「打開看看。」
姜曉語拆開盒子，裡面是兩盒草莓盒子，還有一個草莓奶油卷。盒子裡的蛋糕鋪了厚厚一層奶油，上面碼著切開的草莓，紅白分明。她拿了一盒，掀開蓋子，用附贈的小勺挖了一口。奶油綿密，蛋糕鬆軟，草莓酸甜，和她高中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樣。她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好吃。」
沈硯看著她，伸手從她手裡拿過勺子，挖了一口蛋糕，連帶著一顆草莓。他遞到她嘴邊。姜曉語愣了下，張嘴吃了。沈硯收回勺子，把勺柄含進嘴裡，舔掉上面沾的奶油。姜曉語臉一熱，低頭自己挖著吃。
「沈硯。」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沈硯把勺子放下，側過身看著她。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拇指和食指夾著她腮幫子上一小團肉，輕輕提了一下。
「因為你是我的。」
姜曉語拍開他的手，腮幫子上留了兩個紅印子。她揉了揉臉，瞪他。
「我又沒答應你。」
沈硯笑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一條胳膊搭在方向盤上，歪著頭看她。
「你收了我的糖。」
「那是你硬塞的。」
「你喝了我的牛奶。」
「你買的太多了。」
「你用了我的暖貼。」
「我不用就浪費了。」
「睡了我的沙發。」
「是你讓我睡的。」
沈硯一條一條數完，最後說：「你早就是我的了。」
姜曉語說不過他，低頭繼續挖蛋糕。奶油沾在嘴角，她沒注意。沈硯伸手過來，拇指在她嘴角抹了一下，把那點奶油刮下來，放進自己嘴裡。姜曉語拿著勺子的手停在半空，臉從耳朵紅到脖子。
「你……」
「甜。」沈硯說，像是在評價蛋糕。
姜曉語把剩下的半盒蛋糕塞回紙盒裡，蓋上蓋子，放到了后座。她坐正了，兩手放在膝蓋上，盯著前擋玻璃。沈硯啟動車子，調了個頭往回開。路上他打開廣播，電台在放一首老歌。姜曉語靠著椅背，臉上的熱度慢慢退下去。她偷偷側頭看了一眼沈硯。他正看著路，嘴角彎著。她收回目光，從車窗玻璃的反光里看見自己的臉，嘴角也彎著。她趕緊抿了抿嘴。
車子開回學校已經七點多了。沈硯把車停在宿舍樓下，熄了火。姜曉語解開安全帶要下車，沈硯叫住她。
「蛋糕帶上去。」
「不帶了，明天再吃。」
「帶上去。晚上餓了吃。」
姜曉語伸手去后座夠紙盒。她彎腰的時候，沈硯伸手把她後衣領拽了一下，她整個人往後倒了一下。她回頭瞪他。
「幹嘛。」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隨便。」
「沒有隨便。」
姜曉語拎著紙盒推開車門。她站在車外面，彎腰對著車窗說：「包子就行。」
沈硯點了下頭。車窗升上去，車子緩緩開走了。姜曉語拎著蛋糕上樓，推開宿舍門。林薇坐在桌前看書，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白色紙盒上。
「城南的？」
「嗯。」
「他帶你去買的？」
「嗯。」
林薇合上書，站起來去倒水。她經過姜曉語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他以前從來不會開車帶人去買東西。」
姜曉語回頭看她。林薇端著杯子站在飲水機旁邊，低頭看著水流。
「你那個夢裡的他？」
「嗯。」林薇端著水杯坐回床上，「他只會讓別人把東西送到他面前。他不會自己去。」
姜曉語把蛋糕放在桌上，坐到椅子上。她打開紙盒，還剩一盒草莓盒子和那個奶油卷。她把奶油卷拿出來遞給林薇。
「吃嗎。」
林薇看了一眼，接過去了。她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窗外的風吹得銀杏葉沙沙響，宿舍里只有咀嚼聲和翻書聲。姜曉語挖著蛋糕吃，吃了兩口放下勺子。她拿起手機，沈硯發來消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