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以後還拍嗎。」
「拍。」
姜曉語站在樓梯上，比他矮了兩級台階。她抬頭看著他，燈光從上面照下來。
「那你也給我一份。」
沈硯看了她兩秒，嘴角彎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掌心蓋在她頭髮上，輕輕按了一下。
「好。」
他收回手繼續下樓。姜曉語跟在後面，鞋底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悶響。樓道里聲控燈滅了，沈硯在前面跺了一下腳，燈又亮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灰色針織衫在暗黃的燈光里顯得柔和。她攥緊了書包帶子，快步跟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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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從市區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下午她跟陳嶼在電話里又吵了一架，陳嶼說「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然後把電話掛了。
林薇一個人在商場裡逛到關門，坐末班公交回學校。車上只有她和司機兩個人，路燈一盞一盞往後倒退，車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臉，妝花了，眼圈發青。
她在校門口下了車，往宿舍方向走。校園裡很安靜，路燈隔得很遠，樹影在地上拉得老長。路過操場時她看見跑道上有個人在跑步，這麼晚了還有人鍛鍊。
她收回目光，繼續走。走到宿舍樓拐角時她停住了。樓前的路燈下面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她認得那輛車。沈硯的。
車熄著火，但駕駛座旁邊的窗戶開著一條縫，有煙飄出來。林薇站在拐角牆後面，沒往前走。她看見沈硯站在車旁邊，靠著車門，手裡夾著一支煙。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外套，領子立著，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他吸了一口，菸頭亮了一下，然後他抬頭看了一眼宿舍樓。林薇順著他的目光往上找，四樓靠左邊那間，燈亮著。那是姜曉語和林薇的宿舍。姜曉語還沒睡。
沈硯看了一會兒，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手指間。菸灰掉在地上，被風吹散。他低頭看了看煙，又抬頭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的窗。
林薇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牆角的陰影里。她看著沈硯的側臉，他的表情很平靜，像在等什麼人，又像只是隨便站站。她想起前世。
前世沈硯從來不抽菸。他不喝酒，不抽菸，沒有任何不良嗜好。他把所有能控制的東西都控制得死死的，包括他自己。但此刻他站在這裡，手裡夾著煙，眼睛盯著姜曉語的窗戶。林薇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
沈硯像是感覺到了什麼，轉頭看過來。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沒有驚訝，沒有厭惡，沒有警惕。就像看見路邊一棵樹，一塊石頭。什麼都沒有。林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沈」字在喉嚨里滾了一下，沒出來。
沈硯看了她兩秒，收回目光。他把菸頭在垃圾桶邊緣按滅了，菸蒂扔進去。然後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
車燈亮起來，引擎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響。車子緩緩往後倒，拐了個彎，開走了。尾燈在路口閃了一下就不見了。
林薇站在原地。
她站了很久。夜風吹過來，她打了個寒顫，但身上還在抖。那種抖從裡面往外，控制不住。她攥緊了手裡的包帶，指甲掐進掌心。前世沈硯看她的時候，眼睛裡至少有東西。
有占有欲，有偏執，有控制。有東西。但剛才他看她的那一眼，什麼都沒有。她對他而言，跟路邊的燈、地上的磚沒有任何區別。
這一世他的眼睛裡只有姜曉語一個人，別人在他眼裡都是透明的。包括她。
林薇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她沒哭。她只是抖。抖了好一會兒，她站起來，往宿舍樓走。
進了單元門，爬樓梯，推開宿舍門。姜曉語正坐在床上看書，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
「林薇？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沒事，外面冷。」
林薇把包放下，脫了外套掛在椅背上。她坐到床上，手還在抖。姜曉語放下書看著她。
「你吃飯了嗎。」
「吃了。」
「你跟陳嶼……」
「分了。」林薇把被子拉開，躺下去。姜曉語坐在床上沒動。
「你確定？」
「嗯。今天分的。他連電話都沒打，就發了條微信說『你冷靜冷靜』。」林薇笑了一下，聲音很輕，「冷靜。」
姜曉語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從桌上拿起水杯倒了杯熱水，端到林薇床邊。林薇接過來喝了一口，手捧著杯子，手指慢慢暖起來。她看著杯口冒出的白氣，突然開口。
「我剛才在樓下看見沈硯了。」
姜曉語的手停了一下。
「他站在車旁邊抽菸。看著咱們窗戶。」
姜曉語沒說話。她想起今晚沈硯給她發了三條消息，問她吃沒吃飯，問她冷不冷，問她要不要他送點水果過來。她回了兩條，最後一條沒回。她沒想到他會在樓下站著。
「他看見我了。」林薇繼續說，「就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然後走了。」
姜曉語坐到她床邊。林薇捧著杯子，低著頭。
「姜曉語，你知道嗎，他看我的時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就像我不存在一樣。」
「他可能……不熟。」
「對。不熟。」林薇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他眼裡只有你。別人在他那兒什麼都不是。」
姜曉語沒接話。她想起沈硯書房裡那排文件夾。想起他說的「從第一天起」。
她坐在床邊，林薇躺下去，背對著她。過了很久林薇說了句：「你運氣好。」聲音很輕，姜曉語差點沒聽清。她站起來，關了檯燈，爬上自己的床。手機在枕頭下面亮了一下。她摸出來看，沈硯發來最後一條：「明天降溫，穿厚點。」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打字：「你今晚在樓下站了多久。」
沈硯秒回：「你看見了。」
「林薇看見了。」
「嗯。抽了根煙就走了。」
「你以後別在樓下站了。冷。」
「那你讓我上去。」
姜曉語看著這行字，把手機扣在胸口。黑暗中她聽見林薇翻了個身，被子窸窸窣窣響。她回了一個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