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沈硯發來消息,說家裡有批舊書要處理,問姜曉語要不要挑幾本。姜曉語問什麼書,他說文學類的,有些絕版了。姜曉語猶豫了一下,想到下周要交的論文正好缺幾本參考書,就答應了。
沈硯開車來接她。公寓在學校附近一個老小區,六樓,沒電梯。樓道窄窄的,姜曉語跟在沈硯後面爬樓梯。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針織衫,休閒褲,看著比在學校年輕。到了六樓他掏鑰匙開門,側身讓她先進去。
公寓不大,兩室一廳,收拾得很乾淨。客廳只有一張沙發,一個茶几,對面牆上掛著台電視。茶几上放著幾本書和一摞論文。沒有多餘的擺件,沒有任何雜物。姜曉語換了拖鞋,站在玄關往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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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在那邊。」沈硯指了指走廊盡頭一扇半掩的門。
姜曉語走過去推開門。書房比客廳大,一面牆全是書架,從地板頂到天花板。另一面牆放了張書桌和電腦。窗簾拉著,只開了檯燈,光線偏暗。書架上的書按類別排得整整齊齊,文學、歷史、哲學,還有幾排外文書。姜曉語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書架最左邊那排。那排全是文件夾,硬殼的,側邊貼著白色標籤,每個標籤上都寫著字。
她走過去,湊近看標籤。第一個寫的是「軍訓」,第二個寫的是「課表」,第三個寫的是「朋友圈」。她手指停在「軍訓」那個文件夾上,抽了出來。文件夾很厚,打開第一頁是一張照片。軍訓第三天的操場,樹蔭下面坐著個女孩,蜷著腿,帽檐壓得很低。照片右下角印著日期,是她肚子疼那天。她往後翻。食堂吃飯的照片,圖書館門口等雨的照片,朋友圈發的自拍截圖,甚至還有一張她高中畢業照的掃描件。她翻到最後一頁,是一張截圖,她上周發的那條「室友脫單了」的朋友圈,配圖裡三個人笑得沒心沒肺。截圖旁邊用鋼筆寫了一行字:「11月7日,她笑了。」
姜曉語把文件夾合上。她站了一會兒,又抽出旁邊那個。標籤寫著「資料」,裡面是列印出來的表格,她的體檢報告、家庭信息、高考成績、甚至還有她高中作文比賽的獲獎證書掃描件。她翻了兩頁,手指有點抖。她又抽出第三個,標籤是「朋友圈」,裡面是她所有發過的動態,按時間排好,每一條都列印出來貼在白紙上,旁邊用紅筆做了批註。她昨晚發的那條「明天又要降溫了」,旁邊寫著「她怕冷,明天帶外套」。
姜曉語把文件夾塞回去。她站在書架前面,背對著門。書房裡很安靜,只有電腦主機嗡嗡的低響。她聽見身後有腳步聲,沈硯走進來。她沒回頭。他的手從背後伸過來,環住她的腰,把她往後拉了一步。他的胸口貼著她的後背,下巴擱在她肩上。他呼吸落在她耳朵旁邊,很輕。
「從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我的。」
姜曉語手裡還攥著那個文件夾。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隔著針織衫傳過來,不快不慢。她想起林薇說過的話。「他眼裡只有我。」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夾,封面貼著白色標籤,標籤上沈硯的字跡工工整整。她把文件夾放回書架,手指在架子上停了一瞬。
「沈硯。」
「嗯。」
「你什麼時候拍的這些照片。」
「每天。」
「每天?」
「看見就拍。」他的胳膊收緊了一點,「朋友圈裡的存下來,食堂碰見了拍一張。有時候你從教學樓出來,我在三樓窗邊,也拍。」
姜曉語不知道說什麼。她站著沒動。沈硯的呼吸掃過她耳廓,有點癢。她想起林薇說的「你還沒跑」。她沒跑。她站在這裡,被他從背後抱著,手裡拿著偷拍自己的文件夾。她沒有覺得害怕。她只是覺得心跳得有點快。
「你鬆開,我喘不過氣。」
沈硯鬆了一點,但沒完全放開。他把下巴換了個邊,擱在她另一邊肩膀上。
「書在右邊那排。」他說,聲音就在她耳朵邊上,「自己挑。」
姜曉語從他胳膊下面轉了個身,面對著他。書房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沈硯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低頭看著她,手還搭在她腰上。
「你家裡怎麼只有你的東西。」她問。
「你還想看見誰的東西。」
「我隨便問問。」
沈硯看著她,嘴角彎了一點。他抬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手指從她耳朵滑到下巴,輕輕抬了一下。
「去挑書。」
姜曉語退後一步,轉身去右邊書架找書。她翻了幾本,抽了兩本絕版的小說。沈硯靠在書桌邊看著她。她抱著書轉過來,說:「就這兩本。」
「嗯。餓了沒有。」
「還行。」
「樓下有家麵館,去不去。」
姜曉語抱著書站了幾秒。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兩本書,又抬頭看了看沈硯。他站在檯燈旁邊,光打在他半張臉上,表情很平靜,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她點了點頭。
沈硯直起身,從她手裡把書拿過去,放進自己的公文包。「走吧。」他往門口走,經過她身邊時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搭了一下。姜曉語跟著他出了書房,經過客廳,經過玄關。她換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半掩的書房門。門縫裡透出檯燈的光,書架的黑影在光里若隱若現。
她彎下腰繫鞋帶,站起來的時候沈硯已經在門外了。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著,他站在樓梯口等她,側臉被燈光照著。她走出去,帶上門。沈硯往樓下走,她跟在後面。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她開口。
「沈硯。」
他停下來,轉頭看她。
「那些文件夾,你打算一直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