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姜曉語沒去軍訓，教官說最後一周了，練半天休半天。她剛洗完衣服晾上，手機響了。高中同學周念發來消息，說在她學校門口，問她有沒有空。姜曉語擦擦手回了個「有」，換了件乾淨T恤就下樓了。
周念是她高中同桌，兩個人關係一直好。高考之後周念去了鄰市的師範，這次是跟同學來這邊玩，順便看看她。兩個人在學校門口抱了一下，周念說她瘦了，姜曉語說軍訓能不瘦嗎。周念笑，說走走吧，好久沒見了。
兩個人沿著操場外面的林蔭道散步。周念問她大學怎麼樣，姜曉語說還行，就是軍訓累。周念說她那邊也累，不過教官挺帥的。姜曉語笑了，說你怎麼還是這樣。兩個人聊了一路，從高中老師聊到食堂飯菜，從室友聊到選修課。走到操場拐角的時候，姜曉語正說到林薇談戀愛的事，一輛黑色轎車從旁邊路上開過去，又停了。
姜曉語沒注意，繼續說。周念倒是看了一眼那輛車，說「這車挺好看的」。車門開了，沈硯下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圓領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薄夾克，看起來比在學校里年輕幾歲。他關上車門，往這邊走。
姜曉語餘光掃到人影，轉頭一看，腳步頓住了。沈硯已經走到她旁邊，很自然地抬起胳膊搭在她肩上，往自己身邊攬了一下。
「聊什麼呢？」
周念的話頭斷了。她看著沈硯，又看看姜曉語搭在她肩上的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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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師？你怎麼在這兒。」姜曉語往旁邊讓了一下，沒讓開。
「路過。」沈硯看了周念一眼，「這位是？」
「我高中同學，周念。」姜曉語介紹完，又對周念說，「這是我們學校沈老師。」
周念伸出手想跟沈硯握一下。沈硯沒接，低頭對姜曉語說：「晚上想吃什麼，我帶你去。」
周念的手懸在半空，停了兩秒，收回去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她看看姜曉語，又看看沈硯搭在她肩上的手，嘴角抽了一下。
「那個……曉語，我先走了。我同學還在校門口等我。」周念往後退了一步。
「周念，你等等……」姜曉語想追，沈硯胳膊一緊把她箍住了。
「我送你同學出去。」沈硯說。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周念擺擺手，轉身就走，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一倍，走到拐角還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消失了。
姜曉語看著周念走遠的背影，扭頭瞪沈硯。她抬手把沈硯的胳膊從肩膀上扒下來，往旁邊站了一步。
「你故意的。」
沈硯把手插回夾克兜里，面不改色：「嗯，故意的。」
「沈硯，她是我高中同學，女生！」
「我知道。」
「那你——」
「女生怎麼了。」沈硯偏了下頭，「女生的醋就不能吃了？」
姜曉語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她看著沈硯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半晌憋出一句：「她是女生，我們就是散散步，聊聊天。你連女生的醋都吃？」
沈硯「嗯」了一聲，很坦然。姜曉語氣笑了。
「沈老師，你這樣我很累。」
「那你別跟別人散步。」
「我連跟朋友散步都不行了？」
「可以。」沈硯看著她，「我陪你散。」
姜曉語深吸一口氣。她想起林薇那句「他那種人，認識了就甩不掉」。她轉身往宿舍方向走，沈硯跟上來。兩個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走到超市門口，沈硯又進去了。他出來的時候手裡拿了瓶水，擰開蓋子遞給她。姜曉語不接，他就舉著。舉了十幾秒，姜曉語接過來喝了一口。
「晚上吃什麼。」沈硯問，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食堂。」
「去外面。城南新開了家火鍋店。」
「我不想去。」
「我想去。」
姜曉語把水瓶塞回他手裡：「你自己去。」
沈硯擰上瓶蓋，看著她。路邊有學生經過，多看了他們兩眼。姜曉語被看得不自在，壓低聲音：「沈老師，你能不能別在公共場合……」
「那去哪。」沈硯打斷她，「去我辦公室？去我公寓？」
姜曉語不說話了。沈硯把水瓶放進自己包里，拿出手機按了幾下。
「六點我來接你。火鍋還是炒菜？」
姜曉語站了幾秒。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到臉上，她伸手撥開，說「火鍋」。沈硯嘴角彎了一下，把手機揣回兜里。
「六點，樓下等你。」
他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那個周念，以後來學校找你提前跟我說。」
「憑什麼。」
「不憑什麼。」沈硯看著她，「我想知道。」
他走了。姜曉語站在超市門口，看著他的車從停車場開出來，經過她身邊時車窗降下來一半，沈硯看了她一眼，車開走了。她掏出手機給周念發消息道歉。
「剛才那個是我們學校老師，不好意思啊。」
周念秒回：「那是老師？？？他攬你肩膀的時候可一點都不像老師！！」
姜曉語打字：「有點複雜，回頭跟你說。」
周念發了一串問號，又發了一句：「他看我的眼神，我差點以為我搶了他女朋友。」
姜曉語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沒回。她走回宿舍，推開門，林薇坐在床上疊衣服。姜曉語坐到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幾口。
「怎麼了？」林薇問。
「沈硯今天看見我高中同學，女生，他就吃醋了。」
林薇疊衣服的手停了。她低著頭把一件T恤翻了個面，疊好放在膝蓋上。
「他吃醋？」
「嗯。把人家嚇跑了。」
林薇沒說話。她想起前世沈硯從來不讓她見朋友，男生女生都不行。她那時候以為他只是占有欲強，後來才明白，他連她跟別人說句話都不願意。她那時候覺得窒息，現在聽姜曉語用這種語氣說出來，她才發現，沈硯對姜曉語的占有，和前世對她完全不一樣。他吃醋，他攔人，但他沒有把姜曉語關起來。他讓姜曉語去上課，去交朋友，去吃火鍋。他只是要她別跟別人散步。
「林薇？」姜曉語叫她。
「嗯。」林薇回過神，把疊好的衣服放進衣櫃，「他對你挺好的。」
姜曉語愣了一下。這是林薇第一次說沈硯的好話。她還沒來得及問，林薇已經站起來，拿著手機出了宿舍。走廊里傳來她打電話的聲音，像是跟陳嶼在說什麼。
姜曉語坐在椅子上，手機亮了一下。沈硯發來火鍋店的定位，後面跟了一句：「別遲到。」
她存了定位，關掉手機。
……
周一中午姜曉語下了課直接去行政樓。上周借的那把淺灰色傘還靠在宿舍門後面，她早上出門時特意帶上了。走到305門口，門關著，她敲了兩下。裡面沈硯的聲音傳出來：「進來。」
姜曉語推開門。沈硯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篇論文，手裡拿著紅筆。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裡的傘上停了一下，又低頭繼續批。
「傘放那兒吧。」
姜曉語把傘靠在門邊的牆角。她站在門口沒往裡走。沈硯批完手頭那篇，把筆帽蓋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站門口乾什麼，進來坐。」
「不坐了，下午還有課。」
「幾點？」
「兩點。」
沈硯看了一眼手錶，十二點十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百葉窗拉下來，又走到門邊把燈關了。辦公室暗下來，只有窗縫裡透進來一條光。
「你幹嘛？」
「我困。」沈硯走回辦公桌旁邊，「你陪我。」
姜曉語看著他，沒動。沈硯坐到椅子上，把椅背往後調了調，閉上眼睛。
「沙發上躺會兒。到點我叫你。」
「我不困。」
「那就坐著。」
姜曉語站了幾秒，最後還是走到沙發邊坐下來。她掏出手機刷了刷朋友圈，周念發了張自拍，配文「出去玩啦」。她點了個贊，往下翻，林薇沒有更新。
她退出來，又打開一個短視頻，看了幾個，眼睛開始發酸。昨晚睡得不好，林薇翻來覆去到半夜，她也跟著醒了兩次。她靠著沙發扶手，手機屏幕的光越來越暗。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沈硯閉著眼靠在椅背上，聽著沙發那邊動靜越來越小。過了幾分鐘，手機屏幕的光滅了。
他睜開眼，姜曉語歪在扶手上，手機從手裡滑到了坐墊上。呼吸很輕，胸口微微起伏。
沈硯站起來，輕手輕腳走到沙發前蹲下來。她側著臉枕在胳膊上，碎發蓋了半邊臉，嘴唇微微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