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曉語看了看手機，九點十分。校園裡還有學生走動，路燈亮著，操場那邊有人在跑步。她說「還早」。沈硯沒接話，手插在兜里走在她旁邊。兩個人沉默著往宿舍方向走。路過食堂時裡面燈還亮著，有幾個學生在裡面吃夜宵。路過超市時沈硯停了一下，進去買了瓶熱牛奶。他出來遞給她，瓶身是熱的，外面裹了一層紙巾。
「晚上喝了睡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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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曉語接過來，掌心被燙得縮了一下，又握緊了。兩個人繼續走。風把路邊的銀杏葉吹得嘩嘩響，有幾片落在姜曉語肩上。沈硯伸手幫她拿掉，手指在她肩頭停了一瞬才收回去。走到宿舍樓下時她站定了。沈硯也停下來，站在她對面。路燈的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倆的影子拉得很長。
「上去吧。」
「沈老師你回去吧。」
沈硯「嗯」了一聲，但沒動。姜曉語轉身往單元門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她回頭看了一眼。沈硯站在路燈下面，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她。風吹得他襯衫下擺晃來晃去。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句「明天中午別來食堂了」。說完轉身就跑進了單元門。
她上了樓，推開宿舍門。林薇坐在床上看書，抬頭看了她一眼。
「他送你回來的？」
「嗯。」
林薇沒再問，低頭繼續看書。姜曉語把熱牛奶放在桌上，坐到椅子上。瓶身上的水汽凝了一層，她抹了一把。手機亮了一下。
沈硯：「到宿舍了？」
「到了。」
「明天中午食堂見。」
姜曉語看著這行字，想起自己剛才讓他別來食堂的話。她打字：「不是說了別來嗎。」
沈硯秒回：「你說你的，我來我的。」
姜曉語把手機扣在桌上，擰開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甜絲絲的。她喝了大半瓶，把蓋子擰回去。林薇翻了一頁書，宿舍里只有翻書聲。姜曉語盯著桌上那瓶牛奶，想起沈硯站在路燈下面的樣子。她突然開口。
「林薇。」
「嗯？」
「你以前認識沈老師嗎？」
林薇翻書的手停住了。她盯著書頁看了好幾秒，翻回去一頁，又翻回來。最後她把書合上，放在枕頭旁邊。
「不認識。怎麼這麼問？」
「沒什麼。」姜曉語把空瓶扔進垃圾桶，「就覺得他好像認識我很久了。」
林薇沒接話。她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姜曉語爬上床，關了燈。黑暗中林薇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過了很久她說了句：「他那種人，認識了就甩不掉。」聲音很輕，姜曉語差點沒聽清。她想問什麼意思，但林薇的呼吸已經平穩了，像是睡著了。
姜曉語閉上眼。手機在枕頭下面亮了一下，她摸出來看。沈硯發來最後一條：「第一排給你留著，下周必須坐。」
……
另一邊。
周五晚上林薇和陳嶼在食堂吃完飯，陳嶼說想喝奶茶。兩個人坐在食堂門口的台階上，林薇掏出手機準備點外賣。她手機沒電了，屏幕上跳出來一個紅色電池圖標就黑了。陳嶼把自己的手機遞過來，說「用我的」。
林薇接過手機，點開外賣軟體。剛選好兩杯奶茶要下單，屏幕頂部彈出來一條微信消息。頭像是個女生，長發，側臉照，備註名只有一個字母「Y」。內容只有一串省略號，六個點，什麼都沒寫。林薇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沒點開，把消息劃掉了。外賣付完款，她把手機還給陳嶼。陳嶼接過去看了一眼屏幕，面不改色地揣進兜里。
「周末去看電影吧？新上了部懸疑片。」陳嶼說。
「行。」
「那周六下午，我買好票來接你。」
「嗯。」
陳嶼又說了什麼，林薇沒怎麼聽進去。她坐在台階上，手指繞著奶茶的吸管轉。那個頭像她好像在哪兒見過。她想了一會兒，想起來了。上周陳嶼手機響的時候，屏幕上跳出來的就是這個頭像。當時陳嶼按掉了，說是推銷電話。林薇沒追問，但那個側臉她記住了。
晚上回到宿舍，林薇洗漱完躺上床。姜曉語在下面寫作業，檯燈亮著，筆尖沙沙響。林薇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她閉上眼，腦子裡是那條省略號。她告訴自己別多想，可能就是同學問作業。但那個頭像是個女生，側臉拍得很好看，頭髮很長。
凌晨一點，姜曉語關了檯燈爬上床。宿舍黑了。林薇聽著姜曉語呼吸慢慢平穩，自己卻越來越清醒。她翻來覆去，被子裹了又蹬開。兩點的時候她坐起來，摸到枕頭旁邊的手機，屏幕光刺得她眯起眼。她打開社交平台，搜索陳嶼的帳號。頁面加載出來，她往下翻，一直翻到底。
陳嶼關注了四百多個人。林薇挨個點進去看。前面幾十個還好，有男有女，大部分是同學。翻到後面，她手指停住了。幾乎每隔幾個就有一個頭像照片是女生自拍，定位顯示同城，學校就在隔壁。她點進其中一個女生的主頁，最新一條是三天前發的，配圖是一杯奶茶，桌上還放著一部手機。手機殼是黑色的，上面貼了個金屬貼。林薇認得那個手機殼，是陳嶼的，上周她陪他貼的貼紙。
她退出來，又點了下一個。另一個女生的主頁里有一張對鏡自拍，背景是電影院的走廊。角落裡有半個身影，穿著陳嶼常穿的那件灰色衛衣。林薇把照片放大了看，衛衣帽子上的抽繩露了一截，是陳嶼的。
她繼續往下翻。第三個女生發了一條「今天有人請喝奶茶」，配圖是兩杯奶茶，背景是學校門口那家店。林薇認出了杯子上貼的標籤，和她今晚喝的那杯一模一樣。她數了數，陳嶼關注列表里同城女生超過一百個。每個女生的主頁里，多多少少都有陳嶼的痕跡。一杯奶茶，一件外套，半隻手，一個背影。
林薇把手機扣在胸口。她睜著眼躺在黑暗裡，天花板上什麼也看不見。對面上鋪姜曉語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又睡過去了。林薇慢慢把手機重新拿起來，打開和陳嶼的聊天記錄。她往上翻，翻到剛認識那幾天。陳嶼說「我只對你一個人這樣」，說「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女孩」，說「我不喜歡跟別人曖昧」。她一條一條看下去，手指劃得很快。
然後她打開陳嶼的社交主頁，點了一下「關注」。頁面刷新，她成了他關注列表里最新的一條。她退出來，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凌晨三點，她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林薇起床時姜曉語已經去軍訓了。桌上放著姜曉語留的紙條，寫著「早餐在桌上，包子還熱」。林薇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不下去。她放下包子，拿起手機給陳嶼發了條消息。
「你社交帳號里為什麼關注了那麼多同城女生。」
發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屏幕。消息秒讀，但陳嶼沒回。過了五分鐘，他回了。
「都是同學啊，隨便關注的。」
「隨便關注一百多個？」
「你翻我帳號了？」
「我不能看？」
陳嶼這次回得很慢。過了十分鐘消息才到：「你別多想，就是普通朋友。周六看電影再說。」
林薇看著這行字，包子徹底涼了。她把手機裝進兜里，出了宿舍。中午在食堂她坐在姜曉語旁邊，筷子戳著盤子裡的菜。
姜曉語問她怎麼了，她搖頭。姜曉語看了她一會兒，沒再追問，只是把自己碗裡的雞腿夾給她。林薇看著碗裡的雞腿，眼眶一熱，低頭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