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林薇把毛巾扔進盆里，躺下去，背對著姜曉語。
宿舍安靜了。姜曉語爬上床，手機亮了一下。沈硯發來消息：「到了？」
「到了。衣服我掛起來了，明天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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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傘留著用。」
姜曉語看著這行字，想起車燈在雨里閃的那兩下。她回了個「好」，把手機壓在枕頭下面。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小，林薇的呼吸也慢慢均勻了。
姜曉語閉上眼，鼻尖好像還能聞到那件西裝上的墨水味，還有暖風烘過之後乾燥的羊毛味道。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
周三晚上姜曉語自己去了文淵樓302。林薇下午就說了不去，讓她自己去。姜曉語問她為什麼，林薇只說「我不想見他」，別的沒再解釋。姜曉語背著書包出了宿舍，路上給沈硯發了條消息：今晚我自己來上課。沈硯回得很快：嗯，給你留了位置。
姜曉語盯著「留了位置」四個字看了半天，沒想明白什麼意思。她走到302門口時人已經來了大半。這門選修課上周還沒坐滿，今天后排居然都坐了人。她掃了一圈，發現在最後一排靠窗的角落裡，有個空位。桌上放著一瓶水，瓶身上貼著一張便簽，寫著「姜曉語」三個字。旁邊還放著一包紙巾，一盒薄荷糖。她走過去坐下來，把便簽揭下來疊好塞進口袋。前排幾個女生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了。
七點整沈硯走進教室。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裡拿著個黑色文件夾。他站上講台，把文件夾放下，目光掃過教室。最後落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停了兩秒。姜曉語低頭翻筆記本，假裝沒看見。他收回目光，翻開教案。
「今天講《紅樓夢》里的人物關係。先問大家一個問題。」
他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字，轉身繼續講。姜曉語埋頭記筆記，筆尖在紙上劃拉。她寫得慢，剛才那段還沒記完，沈硯已經講到下一段了。她正低頭猛寫，突然聽見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排靠窗那位同學，姜曉語，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姜曉語手裡的筆停住了。全教室的人齊刷刷回頭。她慢慢站起來，凳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她低頭看筆記本，腦子一片空白。沈硯站在講台上看著她，表情很平靜，像真的只是隨機點名。
「《紅樓夢》里，賈寶玉對林黛玉的占有欲體現在哪些方面？」
姜曉語喉嚨發緊。她上節課壓根沒來，這節課是第一次自己上。她腦子裡只有剛才記的那幾行斷斷續續的筆記。她結結巴巴開口：「他……他不想讓別人碰她的東西，還有……他經常去看她，不讓她跟別人……」
說到一半她自己都覺得不對。旁邊有學生小聲笑了一下，前排有人交頭接耳。姜曉語臉漲得通紅，聲音越來越小。
沈硯沒笑。他等她說完了，點了下頭。
「坐下吧。下次預習一下。」
姜曉語坐下來，耳朵燙得厲害。她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假裝寫字，其實筆尖在紙上畫圈。她不敢抬頭，但總覺得沈硯的目光每隔一會兒就飄過來。她盯著課本，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旁邊的女生湊過來小聲問她：「沈教授怎麼認識你啊？」姜曉語搖頭說「選修課嘛，點名幾次就記住了」。女生「哦」了一聲，半信半疑地轉回去。
後面的課姜曉語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盯著黑板上沈硯寫的板書，字很漂亮，鋼筆字，一筆一划。她想起上次在圖書館他放在她桌上的那本書，扉頁上也有他的字。她鬼使神差地在筆記本角落臨摹了一個「沈」字，寫完趕緊劃掉，劃了好幾道。
下課鈴響的時候姜曉語鬆了口氣。她合上筆記本往書包里塞，準備混在人群里走。沈硯的聲音從講台上傳過來。
「姜曉語留一下。」
教室里的目光又聚過來了。前面幾排的女生回頭看她，有人擠眉弄眼。姜曉語站在原地，書包背了一半，帶子掛在肩膀上。她看著周圍的同學一個一個從身邊走過去。有個男生經過時朝她豎了個大拇指，她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人走光了，教室門關上。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只剩日光燈嗡嗡的電流聲。
沈硯從講台上走下來。他走到第一排中間的位置，把那個椅子上的書包拿開放到旁邊，然後坐下來。他個子高，坐在學生椅上膝蓋差點頂到桌板，一條腿伸到過道里。他側過身看著她。
「過來坐。」
姜曉語站在最後一排沒動。沈硯也不催，就那麼看著她。過了十幾秒，姜曉語磨磨蹭蹭往前走，在第一排靠邊的位置坐下來。跟沈硯隔了兩個座位的距離。沈硯看了她一眼，站起來，拎著自己的文件夾換到了她旁邊的座位。兩個人中間只隔了一條窄窄的過道。他坐下來，胳膊搭在她椅背上。
「以後坐第一排。」
「最後一排挺好。」
「坐第一排。」沈硯看著她，語氣沒什麼起伏，「我能看見你。」
姜曉語把書包帶子攥緊了。教室日光燈嗡嗡響，窗外天黑透了，玻璃上映出兩個人的影子。她低頭看著桌面，上面不知道誰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沈教授好帥。她拿袖子去擦，擦了兩下沒擦掉。沈硯伸手過來，拇指在那行字上一抹，字跡模糊了。他的手沒收回去，就搭在她桌角。
「沈老師，你這樣別的同學會亂說的。」
「說什麼？」
「說我們……」
「我們什麼？」沈硯偏了下頭。
姜曉語說不出口。她低頭看他的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她想起這雙手在圖書館書架間遞書給她，在辦公室里給她倒水，在雨里給她撐傘。她收回目光。
「沒什麼。」
沈硯看了她一會兒，站起來。他把文件夾夾在腋下，走到教室門口等她。姜曉語拎著書包跟上去。兩個人出了教學樓，外面風很大。深秋的夜風涼颼颼的，姜曉語裹緊了外套，頭髮被吹得糊了一臉。沈硯走在她左邊，擋住風口。
「車在那邊。」
「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
「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