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曉語站在行政樓三樓走廊里，對著305的門牌看了好幾秒。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縫，裡面很安靜。她抬手敲了兩下，沒人應。又敲了兩下，裡面傳來沈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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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姜曉語推開門。辦公室比她想像的大，一張深色辦公桌，後面是整面牆的書架。窗邊有一張黑色皮沙發，茶几上放著個白色陶瓷杯。沈硯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支鋼筆，正在批什麼材料。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然後朝沙發那邊抬了抬下巴。
「坐。」
姜曉語走過去坐到沙發邊上，沒往裡靠。書包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攥著肩帶，指尖來回搓。辦公室里有股淡淡的墨水和舊書混在一起的味道，很安靜，只有沈硯鋼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沈硯沒急著說話。他寫完手頭那行字，把筆帽蓋上，拉開抽屜。姜曉語聽到翻東西的聲響，然後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過來。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腕上戴著塊黑色錶盤的薄表。他走到茶几旁邊，彎腰把一盒沒拆封的暖貼放在她面前的沙發上。
「上次糖盒底下那兩片，用完了？」
姜曉語點頭：「嗯，前天用完了。謝謝沈老師。」
沈硯直起身，走到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來。中間隔著一張茶几，一米多的距離。他往後靠，一條腿搭在另一條上，看著她。
「肚子還疼不疼？」
「不疼了。」
「軍訓累不累？」
「還行。」
沈硯點了下頭，沒再追問。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陶瓷杯，起身去飲水機那邊接了杯熱水，回來放在她面前。杯壁冒著白氣，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明顯。
「喝水。」
姜曉語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有點燙，她抿著嘴吹了兩下。沈硯坐回沙發上，就那麼看著她。目光不重，但也沒移開過。姜曉語被看得不自在，低頭盯著杯子裡的水面，一口一口把水喝完了。
杯子剛放下，沈硯站起來又去接了一杯，放回她面前。
「再喝一杯。」
「沈老師，我不渴。」
「你嘴唇乾。」
姜曉語下意識舔了下嘴唇，又端起杯子。第二杯喝到一半，她肚子裡全是水，晃一下都能聽見響。她放下杯子站起來，書包抱在懷裡。
「沈老師，我該走了，下午還有訓練。」
沈硯也站起來，從沙發扶手上拿起那盒暖貼遞給她。姜曉語伸手接，他另一隻手從茶几下面又拎出個紙袋，裡面是一袋紅棗，新疆的，包裝上印著大大的棗子圖案。
「這個也拿著。」
「不用了沈老師，上次牛奶還沒喝完……」
「牛奶是牛奶，紅棗是紅棗。」沈硯把紙袋掛在她拎書包的那隻手腕上，「每天吃幾顆，當零食。」
姜曉語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袋子，又抬頭看他。沈硯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逆著窗外照進來的光，臉看不太清，但嘴角像是微微彎著。
「沈老師，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沈硯沒立刻回答。他伸手把她肩上一縷碎發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耳廓，很快收回去。
「你說呢。」
姜曉語耳朵發燙，往後退了一步，後背差點撞上門。她拉開門，一隻腳已經邁出去了，沈硯在身後開口。
「以後周三上完課，過來坐坐。」
姜曉語回頭看了他一眼。沈硯站在沙發旁邊，手插在褲兜里，表情沒什麼變化，就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她沒應聲，也沒拒絕，把書包往肩上提了提，轉頭就走。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她的腳步聲。走到樓梯口時她停了一下，低頭看手裡的暖貼和紅棗。暖貼盒子上印著艾草圖案，紅棗袋子沉甸甸的。她想起林薇的話，別靠近他，別單獨見他。但暖貼是上次她真的肚子疼，紅棗是補血的。
她把東西塞進書包，下樓去了。
回到操場時下午訓練剛開始。姜曉語跑進二連隊伍，教官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她站在第三排，餘光掃過行政樓三樓。305的窗戶開著，但看不到裡面。她收回目光，繼續踢正步。
休息的時候林薇湊過來，遞給她一瓶水。
「你去哪了？」
「還東西。」姜曉語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林薇盯著她看了幾秒，沒再追問。但她的目光在姜曉語書包側袋露出的紅棗袋子一角停了停，嘴唇抿緊了。
晚上回宿舍，姜曉語把暖貼放進抽屜，紅棗倒在桌上。她數了數，大概三十來顆。她拿起一顆塞進嘴裡，很甜，肉厚。她靠在床頭嚼著棗，手機亮了一下。
沈硯發來微信：「棗甜不甜。」
姜曉語嚼著棗回了一個字：「甜。」
沈硯秒回：「明天中午一起吃飯。」
姜曉語看著這行字，棗核在嘴裡轉了一圈。她想起林薇的警告，想起沈硯在辦公室里看她的眼神，想起他手指撥過她耳朵時的溫度。她打了三個字又刪掉，打兩個字又刪掉。最後發出去的是：「食堂人多。」
沈硯回得很快：「那就去外面。」
姜曉語把手機扣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對面的林薇翻了個身，問她：「誰啊？」
「沒誰，睡吧。」
她關了手機，黑暗中又摸了一顆棗放進嘴裡。很甜。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第二天中午下課後姜曉語往食堂走，林薇在旁邊跟她說話。走到食堂門口時她腳步頓住了。沈硯站在門旁邊那棵銀杏樹下，手插在褲兜里，看著她。
林薇也看見了，她拽了一下姜曉語的胳膊。
「別過去。」
姜曉語站在原地。沈硯也不催她，就靠在樹上等著。學生來來往往，有人認出了他，小聲議論。沈硯渾不在意，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姜曉語臉上。
「沈老師。」姜曉語走過去，林薇跟在她身後半步。
「走吧，車在那邊。」沈硯直起身。
「我室友一起。」
沈硯看了林薇一眼，沒什麼表情，點了下頭：「那就一起。」
林薇張了張嘴想拒絕，姜曉語在背後捏了一下她的手。三個人往停車場走，林薇走在最後，盯著沈硯的後背。和前世一模一樣的白襯衫，一模一樣的走路姿勢。只是這一次他身邊走著的人，從頭到尾都不是她。
車裡沈硯開車，姜曉語坐在副駕，林薇坐在后座。沒人說話。沈硯打開廣播，電台在放一首老歌。
姜曉語扭頭看窗外，街邊的樹往後倒退。她從車窗玻璃的反光里看見沈硯的側臉。他在看路，嘴角微微彎著。
后座的林薇也看見了。她低下頭，攥緊了膝蓋上的書包帶。
……
周一的食堂人最多，姜曉語和林薇排了十幾分鐘隊才打上飯。兩個人端著盤子找位置，林薇往靠窗那排走，姜曉語跟在後面。她剛把盤子放下，餘光掃到門口進來一個人。白襯衫，個子很高，端著個餐盤。姜曉語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
沈硯也看見她了。他步子沒停，直接往這邊走。食堂里不少學生抬頭看他，沈硯教授來學生食堂這件事本身就夠稀罕了。他走到姜曉語這桌旁邊，看了看空著的對面位置。
「這兒有人嗎？」
姜曉語搖頭。沈硯把盤子放下，坐到了她對面。林薇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她趕緊撿起來，低頭用紙巾擦，擦了半天筷子還在手裡攥著沒動。
「沈老師好。」姜曉語打了聲招呼。
沈硯點了下頭，拿起筷子：「飯菜合口嗎？」
「還行。」姜曉語說完就低頭扒飯。
林薇始終沒抬頭，筷子在碗裡戳來戳去，米飯都快被她戳爛了。沈硯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姜曉語盤子裡。姜曉語愣了一下，夾起來想還回去。沈硯筷子一擋。
「多吃點，你太瘦。」
姜曉語的手懸在半空，那塊肉最後還是落在她盤子裡。她看了林薇一眼，林薇把碗一推。
「我吃好了，先走了。」
林薇端著盤子站起來。姜曉語也想站起來，沈硯開口了。
「下午沒課？我送你。」
林薇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快步走出了食堂。姜曉語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沈硯。沈硯面不改色地吃飯，像什麼都沒發生。
「沈老師，你嚇到我室友了。」
「是嗎。」沈硯夾了筷子青菜，「我長得嚇人？」
「不是……」姜曉語不知道怎麼接，低頭吃飯。
那頓飯沈硯沒再說別的，兩個人沉默著吃完。姜曉語盤子裡的紅燒肉她最後還是吃了，沈硯看著她吃完才收起筷子。他站起來，把兩人的空盤疊在一起端走。姜曉語跟在他後面出了食堂，沈硯把盤子放進回收處，轉身看她。
「明天中午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