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睡著了。」她嘴硬。
蕭玦沒拆穿她,只把手臂緊了緊。姜曉語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穩又沉。她忽然開口。
「哥哥。」
「嗯。」
「你為什麼對曉語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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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玦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她,黑暗中只能看見她模糊的輪廓。她的眼睛亮亮的,映著窗外漏進來的一點雪光。
「因為你把我的病治好了。」他說著,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姜曉語在他懷裡笑起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她仰起臉,下巴擱在他心口上。
「那曉語要一直當哥哥的福星。」她認真道,「把哥哥所有的病都趕跑。以後哥哥再也不生病了。」
蕭玦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指腹從她的眉骨劃到顴骨,又落到唇角。她的皮膚又軟又暖,像剛蒸好的糯米糕。
「你是我的命。」他說。
姜曉語愣住了。
「不是福星。」蕭玦的聲音很低,像怕被風吹散了,「福星是運氣好才有的。你不是運氣。你是命。」
姜曉語眨眨眼,不太懂這兩個詞的區別。但她覺得蕭玦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比平時重,手指也比平時用力。他摩挲著她的唇角,像在確認什麼。
「哥哥。」
「嗯。」
「命是什麼?」
蕭玦想了想。他這輩子沒跟誰解釋過這種事。從前他也不信命。一個冷宮裡長大的孩子,信命就是等死。可他遇見了姜曉語。她在他最不信命的時候闖進來,傻乎乎的,什麼都不懂,卻把他的日子攪得天翻地覆。
「命就是。」他頓了頓,「沒了就活不下去的東西。」
姜曉語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往他懷裡鑽了鑽,小手環住他的腰,抱得死緊。
「那哥哥也是曉語的命。」她說。
蕭玦低頭看她。她閉著眼,鼻尖蹭著他的胸口,已經有些困了。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她第一次在花轎里沖他笑,說「哥哥好漂亮」。想起她在荷花池裡撲騰,他跳下去撈她。想起她高燒不退時攥著他的手喊哥哥。想起她抱著剛出生的小安,笑得眼睛彎彎的。
從前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在冷宮裡熬著,熬到出頭或者熬到死。後來他娶了她,以為自己只是多了個需要看管的東西。再後來,他發現自己看她的時間越來越長,想她的次數越來越多。她不在視線里,他就煩躁。她生病了,他整夜整夜睡不著。她說喜歡他,他就想把全天下都給她。
那時候他還不肯承認。現在想來,他早就認了。
「哥哥。」姜曉語的聲音已經迷糊了。
「嗯。」
「明天還下雪嗎?」
「下。」
「那我要堆雪人。」
「好。」
「哥哥陪我堆。」
「陪你。」
她沒了聲音,呼吸慢慢勻了。蕭玦低頭看她,她已經睡著了,嘴巴微微張著,像個沒心沒肺的孩子。他伸手把她嘴角的口水擦掉,她哼了一聲,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蕭玦沒有把她翻回來。他從後面貼上去,手臂環過她的腰,把她整個攏在懷裡。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心跳隔著兩層寢衣,一下一下,漸漸跳成了一個拍子。
窗外雪還在下,簌簌地落在屋檐上。金鈴在她腳踝上安靜地待著,偶爾隨著她的呼吸輕響一聲,極細極脆。
蕭玦閉著眼,把臉埋進她的發間。她的頭髮上還有桂花油的香味,淡淡的,像她這個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年她剛到肅王府,半夜爬上他的床,抱著他的腰喊冷。他渾身僵硬,一夜沒睡,天亮了才發現自己並不排斥她的親近。
也許從那時候起,她就已經是他的命了。
只是他太笨,花了這麼久才明白。
「曉語。」他在黑暗裡輕聲叫她。
她沒醒,只在夢裡哼了一聲。
蕭玦收緊手臂,把嘴唇貼在她的後頸上,停了一會兒。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遇見你之前,我沒想過要活太久。」
姜曉語在夢裡翻了個身,又轉回來面對他,把腦袋埋進他胸口。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像是在說夢話。蕭玦湊近了聽,聽見她在喊「哥哥」。
他笑了一下,把她摟得更緊。
雪下了一整夜,把整座皇宮都蓋成了白色。鳳儀宮的燈早就滅了,只有炭盆里偶爾爆出一點火星。黑暗中兩個人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第二日清晨,姜曉語醒來時,蕭玦已經醒了。他側躺著,一隻手撐著頭,正看她。她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哥哥,你看什麼。」
「看你。」
「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
姜曉語被他說得不好意思,把臉埋進枕頭裡。蕭玦把她從枕頭裡挖出來,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起來堆雪人。」
姜曉語一下子清醒了,跳下床跑到窗邊。外面白茫茫一片,雪積了厚厚一層。她回頭沖蕭玦喊:「哥哥快起來!好大的雪!」
蕭玦慢條斯理地起身,披了外袍。他走到她身後,從後面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兩人一起看著窗外,雪還在下,細細密密的。
「哥哥。」姜曉語忽然說。
「嗯。」
「我昨晚夢見你說,我是你的命。」
蕭玦沒說話。
「你還說,遇見我之前不想活太久。」她偏過頭看他,眼睛乾淨得像玻璃珠子,「是真的嗎?」
蕭玦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是真的。」
姜曉語轉過身,捧住他的臉。她的手掌貼著他的面頰,暖乎乎的。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那以後哥哥要活很久很久。」她說,「因為曉語在這裡。哥哥要陪著曉語,活到很老很老。」
蕭玦低頭看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滿是認真。他忽然笑了,那笑從眼底一直漫到眉梢,像冰面下化開的第一道春水。
「好。」他說,「陪你活到很老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