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一忍，走完就好。」
兩人一步步走上祭壇。台下萬餘人，鴉雀無聲，目光全聚在他們身上。姜曉語有點緊張，攥著蕭玦的手緊了些。蕭玦察覺到，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一下一下地安撫她。
走到壇頂，蕭玦鬆開她的手，走到香案前。禮官遞上祭文，他展開念了一遍。念完，他轉身，走回姜曉語身邊，重新牽起她的手。
「朕今日告天。」他的聲音不高，卻借著祭壇的回聲，傳遍了整個廣場，「大燕一統，四方歸附。自今往後，朕在，皇后在。朕的天下，也是皇后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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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
姜曉語站在他身邊，被那聲音震得耳朵嗡嗡響。她偏頭看蕭玦，他正看著台下，面容沉肅，可牽著她的手卻緊了緊，像在告訴她：別怕，我在。
她忽然不那麼緊張了。
儀式結束後，回宮的路上，姜曉語把鳳冠摘了放在膝上，整個人癱在馬車裡。
「哥哥，好累。」她拖著長音。
蕭玦把她攬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他替她揉著後頸，動作不輕不重。
「今天表現很好。」他說。
「我什麼都沒做呀。」
「你站在那兒，就是最好的。」
姜曉語仰起臉看他，覺得他今天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可她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他只是看著她的眼神更沉了些，像有什麼話藏在裡頭，卻不說出來。
入冬後，姜曉語染了場小風寒。
起初只是打噴嚏，她沒當回事，還跑出去看小安在院子裡追麻雀。蕭玦回來知道了，臉色不太好，讓小桃給她煮薑湯。姜曉語最討厭薑湯的味道，趁小桃轉身，偷偷倒了一半進花盆裡。
到了夜裡就燒起來了。
太醫來看過，說風寒入體，不嚴重，但得喝藥。方子開好了，藥也熬好了，黑乎乎一碗端到姜曉語面前。
「我不喝。」姜曉語縮進被子裡，只露一雙眼睛。
「娘娘，太醫說了，喝了才能好。」小桃勸。
「不喝，苦。」
蕭玦從外間進來，接過藥碗。他在床邊坐下，看著被子裡縮成一團的姜曉語。
「出來。」
「不要。」
「姜曉語。」
她聽出他語氣里的警告，慢慢從被子裡探出腦袋。蕭玦舀了一勺藥，送到她嘴邊。姜曉語聞了一下，立刻皺起臉，別過頭去。
「哥哥，我真的不喝。」
「一口。」
「半口。」
「一口。」蕭玦不由分說，把勺子貼在她唇邊。姜曉語被迫張開嘴，藥汁灌進去，她整張臉都擰了起來。
「苦死了苦死了！」她蹬著腳喊。
蕭玦從碟子裡夾了一顆蜜餞，塞進她嘴裡。甜味沖淡了苦味，姜曉語含著蜜餞，腮幫子鼓鼓的，像只生氣的倉鼠。
「再來一口。」
「不要。」
「一口藥一口蜜餞。」蕭玦又舀了一勺，「我數三下。」
姜曉語瞪著他。他也看著她，目光不容商量。她最後還是張了嘴，又吞了一口。苦得直吸氣，然後被蜜餞堵住。
如此反覆了七八口，碗裡還剩半碗。姜曉語實在受不了了，伸手一推。蕭玦沒防備，藥碗從手裡脫出去，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藥汁潑了一地。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小桃嚇得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姜曉語也愣住了，看看地上的碎碗，又看看蕭玦。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她知道他生氣了。
「哥哥……」她小聲叫他。
蕭玦沒說話，站起來，走了出去。
姜曉語縮在被子裡，鼻子酸酸的。她知道自己做錯了，可那藥真的太苦了。她等了一會兒，蕭玦沒回來。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回來。她開始害怕了，眼圈慢慢紅了。
門開了。蕭玦端著一碗新熬的藥走進來。他在床邊坐下，語氣平平的。
「地上那碗倒了，這碗是新熬的。你再打翻，我就再熬。你打到什麼時候，我就熬到什麼時候。」
姜曉語看著他。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端著碗的手穩得很。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一推，可能把他嚇著了。
「哥哥。」她坐起來，伸手去夠那碗藥，「我自己喝。」
蕭玦沒讓，舀了一勺餵她。這次姜曉語沒再鬧，乖乖張口。一口藥一口蜜餞，喝到碗底。喝完她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嘴裡的蜜餞還沒嚼完。
「苦。」她含含糊糊地說。
蕭玦把空碗放到一旁，忽然伸手把她從被子裡撈出來，整個抱進懷裡。
「以後再敢打翻藥碗，我就用灌的。」他聲音低低的。
「哥哥凶我。」姜曉語把臉埋在他胸口。
「對，凶你。」
「可哥哥越凶我越喜歡。」她悶聲道。
蕭玦沉默了一瞬，手臂緊了緊。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耳廓上，聲音壓得很低。
「今晚罰你抱著我睡。一整夜不許鬆手。」
姜曉語從他懷裡仰起臉，眼睛還紅著，嘴角卻翹起來了。
「好。」
……
入冬之後，夜長了很多。
鳳儀宮的寢殿裡燒著地龍，暖融融的。姜曉語洗了澡，換了寢衣，縮在被子裡等蕭玦。他今晚在御書房議事，回來得比平時晚了些。她等得無聊，就把腳伸到被子外面，晃一晃，聽金鈴叮叮響，又縮回去。
門響了。蕭玦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他在炭盆邊烤了烤手，才走到床邊。
「怎麼還沒睡？」
「等哥哥。」姜曉語拍拍身邊的位置，「快來，被窩暖好了。」
蕭玦脫了外袍，躺下來。姜曉語立刻滾過去，八爪魚一樣纏住他，腦袋往他肩窩裡一拱，深吸一口氣。
「哥哥身上好涼。」
「外面下雪了。」
「真的？」姜曉語來了精神，撐起身子想去窗邊看。
蕭玦把她按回來：「明天再看。現在睡覺。」
姜曉語不情不願地躺回去，重新纏好。她安靜了一會兒，腳趾頭在他小腿上蹭來蹭去，蹭得蕭玦沒法睡。他睜開眼，在黑暗裡看她。
「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