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3章 病弱王爺VS替婚小傻子24

  北狄覆滅後,沈雲舒在漠北的荒山里躲了整整兩個月。

  她瘦得脫了形,身上的衣裳破得不成樣子,臉上也曬得黢黑。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沿著山腳往南摸。餓極了就啃樹皮、挖草根,渴了就趴在山溪邊喝水。有一回她遇見一隊北狄殘兵,那些人想搶她,她拼了命跑,摔進一道深溝里,腿磕在石頭上,落下了跛腳的毛病。

  等她終於摸回大燕邊境時,已經不成人樣了。

  她不敢進大城,只敢在邊陲小縣裡討口飯吃。她改名叫阿雲,謊稱是從北邊逃難來的孤女,在一家小客棧里幫人洗碗。掌柜見她可憐,給她一間柴房住,每日管兩頓粗飯。

  沈雲舒以為自己能這樣活下去。可她那雙手,從前是彈琴繡花的,哪裡洗得了碗。沒幾天就被燙得全是泡,又被冷水泡爛了。掌柜嫌她笨手笨腳,要把她趕走。她跪在地上求了半天,才留了下來,改做掃地的活。

  安穩日子過了不到一個月,她就被人認出來了。

  那日她在街上買饅頭,迎面撞見一個中年婦人。那婦人是沈家從前的繡娘,後來嫁了人,搬到這個邊陲小縣來住。她盯著沈雲舒看了好半天,忽然叫了一聲「大小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流暢 】

  沈雲舒拔腿就跑。可她跛著腳,哪裡跑得快。那婦人追上來拽住她,又驚又怕:「大小姐,您怎麼成了這樣?沈家上下都在找您呢!」

  沈雲舒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巷子。從那以後,她換了個地方,躲進了城外一座破廟裡。

  可消息還是傳出去了。

  那繡娘給京中沈家去了信。沈家雖已沒落,可到底還有些舊關係。沒幾天,沈雲舒的藏身之處就被官府知道了。差役來抓人時,她縮在佛像後面,抱著膝蓋發抖。

  「沈雲舒,你的事陛下已經發落過了。你既被逐出京城,就該走得遠遠的,怎麼又回來?」

  沈雲舒不說話,只是抖。

  差役們把她押到縣衙,縣令不敢自作主張,往京中遞了摺子。摺子送到御書房時,蕭玦正在看韓徹從北狄帶回來的戰後奏報。他翻到一半,看見了沈雲舒的名字。

  他皺了皺眉,把摺子合上,放到一邊。

  「陛下,如何處置?」內侍問。

  蕭玦沒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御花園,姜曉語正坐在鞦韆上,小桃在後面推她。她現在已經顯懷了,小腹微微隆起,鞦韆盪得不高,可她還是笑得很大聲。

  蕭玦看了一會兒,轉回身。

  「讓她走。」他說,「告訴她,別再回來。」

  內侍領命去了。

  沈雲舒在縣衙大牢里關了三天,等來了這道口諭。差役把她放出來,推到門外,丟給她幾塊碎銀和一句話。

  「陛下說了,讓你走得遠遠的,別再回來。」

  沈雲舒站在縣衙門口,捧著那幾塊銀子,整個人呆住了。她以為蕭玦會殺她,或者至少會把她押回京城審問。可他連見都不願意見她一面,就這麼把她打發了。

  「我不走。」她忽然說。

  差役皺眉:「你說什麼?」

  「我不走。我要見皇后。」

  差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瘋了?皇后娘娘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你幫我遞個話。」沈雲舒抓住他的袖子,聲音急切,「就說沈雲舒求見皇后娘娘,只求當個宮女,端茶倒水掃地都行。我什麼都能做,我認得字,我會算帳,我……」

  差役甩開她:「你當皇宮是什麼地方?你一個被逐的罪人,還想進宮?」

  沈雲舒被甩得跌坐在地上。她趴在那裡,忽然哭了起來。她哭得很大聲,像要把這些日子的委屈全倒出來。路過的行人都繞著她走,沒人敢多看一眼。

  差役嫌她礙事,到底還是幫她遞了話。消息輾轉傳到京城,落到鳳儀宮時,姜曉語正坐在榻上吃葡萄。

  小桃把話說了,姜曉語嚼著葡萄,眨了眨眼。

  「沈雲舒?」

  「是,娘娘。就是從前跟您換過花轎的那位沈家小姐。」

  姜曉語想了想。她其實不太記得沈雲舒長什麼樣了,只記得那個晚上,有個姐姐給了她一錠銀子,把她送進了花轎。後來那個姐姐去了哪裡,她從來不知道。

  「她想進宮當宮女?」姜曉語問。

  「是。」

  姜曉語又吃了顆葡萄,歪著頭想了想。她覺得那人挺可憐的,當宮女也比在外面流浪強。她剛要點頭,蕭玦從外面進來了。

  「哥哥,有人想進宮當宮女。」姜曉語沖他說。

  蕭玦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他已經知道了這件事,臉色不太好看。

  「誰跟你說的?」

  「小桃。」姜曉語指了指,又拉他的袖子,「哥哥,讓她來唄。她說她會掃地。」

  蕭玦看著她。她一臉天真,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他沉默了片刻,握住她的手。

  「不行。」

  「為什麼呀?」

  「她差點害死你。」

  姜曉語愣了一下。她想起宮宴那晚被人拽走的害怕,想起刺客闖進屋裡時的那道刀光。她縮了縮脖子。

  「是她嗎?」

  「嗯。」

  姜曉語不說話了。她低下頭,繼續吃葡萄,吃得比剛才慢了許多。

  蕭玦轉頭對門口的內侍道:「傳旨下去,沈雲舒若再糾纏,就地正法。朕不殺她,已是看在她沈家從前那點情面上。讓她好自為之。」

  內侍領命退下。

  姜曉語靠過來,把腦袋擱在蕭玦肩上。她忽然小聲說:「哥哥,我不喜歡她了。」

  「嗯。」

  「她以前給我銀子的時候,笑得好假。」

  蕭玦摸了摸她的頭髮,沒說話。

  沈雲舒接到那道傳旨時,正坐在破廟的門檻上。傳旨的差役念完就走了,連看她一眼都懶得。她坐在那裡,手裡攥著那幾塊還沒花出去的碎銀,一動沒動。

  天黑了下來。破廟裡沒有燈,風從破了的窗欞里灌進來,吹得她渾身發冷。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前世在宮裡的日子,想起這一世在北狄的日子,想起那個晚上她把一錠銀子塞給姜曉語時,心裡那點得意。

  她以為自己聰明。以為能逃開命運,以為能搶占先機。可到頭來,她什麼都沒抓住。蕭玦連恨都不願意恨她,連報復都嫌多餘。他只是把她從自己的世界裡抹掉了,像撣去一粒灰塵。

  沈雲舒慢慢站起來。她走進破廟,在佛龕前跪了下來。那尊泥塑的佛像缺了半邊臉,慈眉善目地垂著眼,看著這個狼狽的女人。

  她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那是她最後藏著的,從前世帶來的執念。一小截斷了的玉簪,是前世蕭玦送她的唯一一件東西。她一直留著,捨不得扔。

  現在她看著它,忽然笑了。

  「蕭玦。」她輕聲說,「你前世送我這個的時候,我恨你。可後來我想明白了,那是你唯一一次主動給我東西。你連送人東西都那麼不會送。」

  她把玉簪放在佛前,又從地上撿起一根鏽了的鐵釘。那是廟裡破敗後遺落的。她握著那根釘子,手上用足了力氣。

  「如果有來世。」她說,「我不想再遇見你了。」

  第二天清早,路過的鄉民在破廟裡發現了她。她靠在佛龕下面,面容平靜,像是睡著了。手裡攥著那根鐵釘,掌心有乾涸的血痕。

  消息傳到京城時,蕭玦正在餵姜曉語吃燕窩。他聽完,只「嗯」了一聲,把勺子又送到姜曉語嘴邊。

  「哥哥,誰呀?」姜曉語問。

  「一個不相干的人。」

  「哦。」姜曉語張嘴吃了燕窩,又伸手去夠桌上的蜜餞。蕭玦先她一步拿走了,說吃太多甜的不好。她噘嘴,把臉別過去。

  蕭玦把蜜餞碟子放到遠些的地方,然後把她從椅子上抱起來,放到自己腿上。她掙了兩下,被他按住。

  「別鬧。晚上給你吃一塊。」

  「兩塊。」

  「一塊。」

  「一塊半。」

  蕭玦看著她討價還價的模樣,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姜曉語立刻不鬧了,臉紅紅地縮進他懷裡。腳上的金鈴叮叮響了兩聲,清脆而輕快。

  窗外陽光正好,把滿室的影子都照得暖融融的。

  ……

  悶熱的夏夜。

  姜曉語疼醒的時候還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想去推蕭玦,手剛碰到他的胳膊,一陣劇痛從肚子裡炸開。她叫了一聲,聲音不大,蕭玦卻立刻醒了。

  「曉語?」

  「哥哥……我肚子疼。」她聲音發顫,額上已經沁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