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四周一片漆黑,車身猛烈顛簸,車內響起瞿寧驚慌的聲音。
「不知道。」
趙閔行繃緊臉觀察後視鏡,雙手牢牢握緊方向盤,控制車速防止車輪打滑側翻。
後方的車明顯有備而來,一直窮追不捨,幾次他們放緩車速,後面的車又撞上來。
穿過灌木叢,雨後的碎石路容易打滑,四下漆黑,看不清周圍路況。
趙閔行不敢冒然加速,努力在車燈中尋找道路。
後視鏡里隱約能看出跟在後面的車是輛皮卡。
才看清車輛,一瞬之間,車尾再次傳來一聲震耳的轟鳴,厚重的衝擊力狠狠撞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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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摩擦聲響徹黑夜,輪胎在碎石路上打滑,車身失控往前沖,徑直朝陡峭的草坡沖墜。
瞿寧大腦一片空白,抓緊頭頂的扶手,尖叫卡在喉嚨里。
車體順著陡坡磕碰,幾番劇烈撞擊,趙閔行奮力控制方向,車身終於重重卡在半坡的樹幹里,堪堪停下。
氣囊彈出,穩穩頂住兩人的身體。
趙閔行喘著粗氣,回過神來第一反應看瞿寧有沒有事。
「寧寧。」他喊了聲。
瞿寧聲音微弱的回應。
他踹開變形的車門,扭動身體艱難下車,繞過車頭拉開副駕車門,雙手探進氣囊中,抱著瞿寧下來。
瞿寧一臉驚魂未定,男人上下檢查,確認她安然無恙,紅著眼眶鬆了一口氣,半跪在地上將她擁進懷裡。
今夜月亮懸於頭頂,冷光幽幽。
碎石路下傳來連綿不絕的洶湧水流聲。
刺目的遠光燈撕開黑夜,窮追不捨的車終於停在他們車後。
駕駛門打開,一道黑影從車上跳下。
趙閔行把瞿寧拉到車旁邊,讓她緊貼車身躲在視角盲區,低聲對她說:「不要亂動。」
說罷,他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對面腳步踩在沙礫上也是沉沉。
趙閔行的聲音冷戾:「邵麒,你瘋了!」
瞿寧心中一顫,回頭,只看到趙閔行高大的背影,從他正面打來的車燈把他的影子斜斜拉得很長,看不清對面來人的情況。
「趙總,我看到你們去了Vera以前住的好幾個地方,怎麼樣?拿到名單了?」
真是邵麒的聲音。
他竟然知道他們的行程。
趙閔行冷嗤:「膽子這麼大,還跟蹤到我頭上了?」
邵麒同樣嗤笑,加大音量:「瞿妹妹,你忘了我跟你說的話嗎?趙總信不得,我跟你才是一條船上的人,別忘了你姐姐是怎麼死的。不信你問問趙總,今晚的情況熟不熟悉,盧卡斯死之前應該跟你們這樣差不多吧。」
他譏諷的聲音在空曠的鄉野間迴蕩。
趙閔行:「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我已經檢測出瞿歡體內的去甲維醇,你怎麼好意思賊喊抓賊。」
邵麒笑了一聲,語氣陰惻,「那我們扯平了,你也手握一條人命,就別想功成身退。」
他徹底不裝了,再次加大音量:「我查到你們去孕檢了,趙總,你敢生嗎?就不怕幾百上千個亡魂投胎成你的小孩,也生出個畸形兒?小妹妹,我都說你容易被這種老狐狸騙,還不知道他背後做過什麼事吧?」
邵麒的話音還未落下,瞿寧就看到趙閔行沖了上去,隨即發出肉體搏鬥的悶響。
她蹲在地上往前探頭,車燈拉長的兩個影子抱在一起纏鬥。
趙閔行一拳砸在邵麒的臉上,「閉嘴,事情是你做的,有報應也是你下地獄。」
「字可是你簽的,趙總。那些運送到小島上,活埋、焚燒的全部經過你本人一清二楚。」
邵麒吃了一拳,揪著趙閔行的衣襟,不甘示弱揚手還擊。
越聽越奇怪,瞿寧匍匐著又往前挪動,清晰看到趙閔行跟邵麒在兩輛車之中的空隙扭打在一起,在車燈的照耀下,邵麒從身後掏出一把手槍。
瞿寧瞳孔震顫,下一秒,她就看到冷硬的槍口對準了自己。
「我知道你們拿到名單了。」邵麒冷聲道,甩開趙閔行往前走。
趙閔行恍然明白邵麒口無遮攔的目的,他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瞿寧,他太看重自己的前途,曾經整套工序只有他們倆人知道,現在凡是看過名單的外人必死是他定下的法則。
倏然間,趙閔行從側面奮力撲向邵麒,兩人瞬時滾下斜坡。
靜謐的黑夜中,石粒滾動的聲音尤為明顯,瞿寧尖叫著跑過去,斜坡下厚實的灌木叢漆黑一片,腳底泥土鬆軟,不時還有石粒滾落,隱隱約約能看水面。
原來河流就在下面。
大雨過後河水暴漲,水流湍急。
瞿寧彎腰喊了幾聲趙閔行的名字,沒有回應。
暗處的灌叢悉索晃動,她的踝間一緊,一股力量將她拖拽。
什麼都沒看清,她的雙手下意識扎進泥土裡掙扎,停下的瞬間下方一道黑影撲過去,捲走拖拽她的那股力量。
等回過神,視線適應黑暗,驚魂未定觀察四周時,趙閔行一身狼狽出現在面前,微弱月光照亮他擔憂的臉,和他滿身泥濘的衣服。
他撫摸瞿寧的臉頰,拉起她的手檢查,喘著氣,聲音哽咽地說:「沒事了,是我。」
瞿寧大腦一直很懵,翻車沒哭,被拖拽沒哭,看到趙閔行這一刻,眼淚簌簌落下。
她伸直雙手圈緊他的脖子,搭在他肩膀泣不成聲。
「趙趙,我怕。」
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有我在,別怕。」
趙閔行鬆一口氣,抱緊瞿寧。
腳下距離河流很近,月光照在湍急的河面上,暫時不知道邵麒在哪。
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
瞿寧沒有多問,跟著趙閔行往上爬。
大雨過後的泥土松滑,視野又不清晰,他在下面托舉她向上,盡力讓她每一個落腳點都穩穩卡在草叢之中。
沒有絲毫預兆,背後傳來邵麒沙啞的聲音:
「趙閔行,你被下了什麼迷藥,當年在實驗室裡面對收集起來準備焚毀的失敗案例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有外人知道必死的人,是你!102個客戶的機密泄露出去,你擔當得起嗎?」
趙閔行仰頭望著平安抓穩樹枝的瞿寧,再往上不遠就是車的位置,車裡有手機,有衛星定位。
邵麒不會放過這個案件延伸出去的任何一個人。
他強擠出一絲笑意,安撫她慌張的心情。
「在我的世界裡,誰都可以死,唯有她不行,如果沒有她,我十四年前就死了。
如果借來的命真的要還回去,我希望是還給你。」
他話語很輕,卻沉沉砸進瞿寧耳里。
瞿寧瞳孔顫動睜大眼睛,遠處冒出來的邵麒已經再次舉起槍,剎那間,趙閔行轉身正面撲向邵麒。
砰!
一聲槍響撕裂夜的寂靜,在山坡間盪開悠長的回聲。
「不——」
瞿寧的尖叫與他們翻滾進水裡的聲音重疊。
她抓著樹枝滑到河邊,瞬息間,潺潺的水流沒有落水的波瀾。
它們繼續流動,急匆匆向下遊走,穿過好幾個村莊,或許還會經過姐姐曾經住的地方,無休無止,永不停息。
沒有盡頭,跟人的欲望一樣。
沒多久,警車鳴笛扯回瞿寧的意識,身後有身穿制服的警察靠近,她神情恍惚泥濘的雙手抓住人家的衣服,扯開嗓子大聲喊:
「有人在水裡!有人在水裡!」
趙閔行怎麼這麼久都沒上來,他肯定又是騙人。
狼來了有三次機會,那他還有一次機會。
如果他現在上來了,她就原諒他。
在漫天的鳴笛聲、河水湍流聲、語言不通的對講聲中。
瞿寧精神瓦解,眼前一黑倒下,耳邊再也沒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