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怎麼樣才肯放過我……」
「你到底喜歡我什麼，我改還不行嗎！」
「這輩子我都不會喜歡你，更不會跟你在一起，我恨你都來不及……」
曾經跟趙閔行說過的話在腦海里回放，記憶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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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有個問題她一直沒得到答案。
他到底喜歡她什麼。
瞿寧緩慢睜開眼，清晨的陽光穿過玻璃，溫熱灑在她臉上。
頭頂懸掛的吊瓶已經空了。
天花板中央的吊扇吹不出一點風，像個旋轉的裝飾物，在炎熱的夏季，全靠醫院四面冷冰冰的白牆降溫。
瞿寧坐起來環顧四周，確認這裡真的是醫院病房。
經歷驚險一夜後，她的腦子很恍惚，眼前一片白茫茫，看什麼仿佛都隔了層霧。
旁邊病床空著，牆上掛鍾顯示現在是10點半。
病房門口有一個小小的人影跑過，吸引她的注意力。
一個小女孩，穿著紫色連衣裙，兩條麻花辮甩在身後，沒能看清臉。
她下床走出去，朝人跑過去那邊張望，女孩剛跑到消防樓梯門前，右手夾著個毛絨娃娃。
瞿寧不由自主跟上，身後出來的病房有個婦女走進去，看了一眼後，嘴裡嚷嚷又讓她跑了。
女孩雙腳輕快跑上樓梯，在第14層出去，躡手躡腳在走廊上經過，停在盡頭的病房前。
今天病房門關著，她踮起腳通過門上的玻璃窗朝里張望，看了一會兒，她笑眯眯推開門走進去。
病床上的人閉著眼睛，身體薄薄一片，蓋著被子，如果不是枕頭上有顆腦袋，都看不出病床上躺了人。
好像每次來，這個哥哥都在睡覺。
女孩走過去，看到他露出來的手背上的針孔在滲血。
她久病成良醫，放下手裡的玩偶，學習護士的模樣拿起床頭柜上遺留的棉簽壓在滲血的傷口上。
男孩察覺到手上動靜，扭過頭，冷漠轉回來，聲音沙啞道：「你來幹什麼，都說了我不是外星人。」
他知道他現在的樣子恐怖，但不用一個小孩來指出他長得跟外星人一樣。
這裡有空調，很涼爽，一進來心情都舒暢了，女孩笑盈盈地眨眼，「哥哥，你是不是害怕打針？」
她已經第二次看到輸液針被拔下來垂在架子上，吊瓶里的藥水還在順著輸液管往下流，從暴露的針頭滴到地上。
男孩別過頭，針是他自己拔的。
「這些是營養液，對我根本沒用，還不如什麼都不打，早點死算了。」
「這怎麼行，我幫你扎回去。」
女孩說完話，小手真的拿起針頭，男孩驚顫轉過頭，收起手艱難地坐起來。
見狀，女孩哈哈大笑，「騙你的，我又不是護士。但是我媽媽說只要我乖乖打針病很快就會好了，你看——」
她展示自己左手手背上的滯留針，「所以你也乖乖打針，病才會好。」
「我跟你不一樣。」男孩身形虛弱，連扭頭順便翻個白眼都很勉強。
男孩坐了起來，床尾空出位置，女孩沒有在意他的表情，坐上床尾的邊緣面對關著的電視問：「你的電視是真的嗎？」
電視哪有假的，男孩不耐煩，「小妹妹，你哪個病房的？還不回去。」
「我媽媽說醫院的電視都是假的，所以看不了《蠟筆小新》。」她低頭玩兔子的耳朵，嘟著嘴委屈巴巴。
為了把她趕走，男孩承認：「我的電視也是假的。」
女孩很失望，眨著大眼睛說她離開病房時會幫他告訴護士輸液針掉了。
男孩皺眉，不知為何，他打開電視警告女孩只能看兩集，而且不准坐在他的床上。
病房裡沒有多餘的椅子，女孩點點頭，跳下床站在電視機前一米的距離，抱著玩偶仰頭一動不動像個木樁，看得專注。
這個病房向來不是死寂沉沉就是嘶聲痛嚎。
今天竟然有了斷斷續續的笑聲。
不過說兩集就兩集，男孩嚴肅關掉電視的時候，女孩乖乖地走到病房門口，捏著兔子的耳朵揮手。
「哥哥再見，好像你沒有那麼像外星人了，你像阿呆。」
阿呆是誰？
男孩還沒想明白，女孩就飛快跑出了病房。小孩還挺聽話，聽話的小孩不招人煩。
然而，女孩還是去找了護士，告訴她們盡頭病房裡的哥哥沒有好好打針。
媽媽說了，打針病才能好。
有了幾次相處，女孩像定時定點就會刷出來的人物，從站在電視機下仰頭看電視，到後來男孩允許她靠在床尾，或者坐在床尾一點點邊緣。
開始他是排斥的，趕了兩天都趕不走，第三天人沒來的時候，他躺在床上看了一上午的門口。
同天下午，他再次病發，已經吃不下飯的他竟然還能有這麼多東西吐。
全身像烈火滾過，每寸皮膚都在燃燒。
他的手腳被束縛帶固定在床上，強行注射鎮定劑，卻不想產生嚴重副作用，五臟六腑幾乎都要吐出來，病房裡都是他噴出來的污穢。
醫生護士既怕他被嘔吐物嗆死，又怕他咬斷自己舌頭。
藥效發作，稍微鎮定下來的間隙，他張開的唇角控制不住流出口水，一注鼻血淌在人中。他虛脫地在床上蠕動，側頭看到了門外探出的小小腦袋。
現在知道了吧，他們根本就不一樣。
他心中嗤笑，怕了嗎，看你還敢不敢來看什麼動畫片。
然而，一切風平浪靜過後。
晚上剛過九點，虛掩的病房門被推開。
女孩雙手捧著什麼，小碎步跑到床頭，探頭看到男孩閉著眼睛，不敢弄出太大動靜，真摯靠在床邊小聲說：
「今天是我九歲生日，我剛才許願希望哥哥快點好起來，所以你肯定很快就能出院了。」
男孩一直虛眯的雙眼緩緩睜開，女孩發現了，驚訝道：「哥哥，你醒啦？」
他撐著恢復些許的身體靠在枕頭上，明明見過他病發的樣子，她竟然一點都不害怕，還伸出雙手送上切成三角形的蛋糕，上面還有最重要的「生日快樂」四個字。
女孩語調歡快：「媽媽不知道我上來，我要回去了。」
男孩斂眸，終日向下的嘴角牽起淺淺弧度。
「謝謝你。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