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趙閔行扶著腰下樓，瞿寧就覺得好笑。
仿佛看到他七老八十的樣子。
坐在飯桌前，不對比都沒發覺之前阿姨做的韓國料理那麼好吃。
瞿寧咬一口蘋果派，甜得齁嗓子，麵皮不夠酥脆，嚼在嘴裡乾巴。吐又吐不出來，咽又咽不下去，也就烤雞肉和蒸土豆稍微能入口。
她求助的眼神不自覺瞟向趙閔行。
趙閔行低頭竊笑，就知道她吃不慣這裡的食物。
這裡晚上睡得早，大家早早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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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閔行脫掉上衣趴在床上，胸下墊了個枕頭，全神貫注摁手機。
腰上褐紅的印記赤裸裸擺在眼前。
剛才他坐著吃飯時瞿寧就注意到他上半身不舒服地扭來扭去，一回房間就馬上趴下，估計腰是真的痛。
瞿寧走到床邊坐下，思索了下，試探地問：「這裡有沒有藥酒這種東西？你的傷要不要擦藥？」
一晚上了，趙閔行就在等這句話。
他撐起身子，伸長手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個小瓶子，諂笑遞給瞿寧：「有藥酒，可我自己又擦不到。」
動作已經很明顯，瞿寧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準備的藥酒，無奈接過藥瓶擰開，手心盛著褐色的液體，貼在他的腰間輕緩揉搓。
趙閔行轉回去繼續趴好，仔細感受著柔軟的手掌在自己腰間撫動，因為瞿寧不敢用力跟在摸他一般。
不過，他很喜歡。
揉了幾分鐘，瞿寧手腕累，停下看到趙閔行還在全神貫注地盯著手機，對著一張圖片放大後左右滑動。
圖片上全是數字公式和英文。
她不感興趣，收回視線去洗手，回房後在床的另一邊躺下。
趙閔行如往常那樣從身後抱上來，鼻尖抵在她的頸窩，呼出的溫熱氣息分散，柔柔掠過耳垂。
「寧寧。」
「嗯？」
「如果我幫你查清楚你姐姐去世的原因，能將功補過多少？」
瞿寧沒聽明白，側過頭，看到他雙眸已經闔上，以為他又是毫無徵兆地睡著了，緩緩把頭轉回來。
半晌，耳邊的聲音如微風拂過。
「你會愛我嗎？」
他的手環到她身前，掌心貼合她的腹部，克制的溫熱籠罩於全身。
*
有個問題一直在瞿寧腦海里縈繞。
他為什麼如此執著喜歡她？
寶茹曾經說過，老男人很容易被年輕的肉體吸引，趙閔行屬於老牛吃嫩草，常規操作。
瞿寧很認同，直到第二天雨停後，站在姐姐剛來M國時住的小房子前，這個問題又加深了一度。
那他為什麼就是不喜歡姐姐呢？
瞿歡母女曾經住的房子現在正好空置，趙閔行以意向買家的身份找房產中介來開門。
這種房子雖然獨門獨戶，但建材非常劣質，冬涼夏暖，幾乎不隔音不防潮。
中介看趙閔行的派頭也不像會住這種房子的人，再看瞿寧手指上有枚碩大的鑽戒，於是跟在身邊拼命推銷還有更好的空屋。
趙閔行問瞿寧：「怎麼樣，用幾天時間走完了你姐姐十幾年的路，有什麼感受？」
瞿寧站在窗邊。
當下臨近正午，路邊有剛放學回家的小孩走過，七八個人中，有個黑頭髮黃皮膚的亞洲小女孩跟在隊伍旁，與大家有說有笑。
她目光鎖在小女孩身上，淡淡道：「感覺……她很不容易。」
趙閔行走到窗邊，循著她的視線望出去，過了會又收回目光，垂眸落在瞿寧身上。
「雖然姐姐很少打電話回家，但我爸一直說她在國外過得很好，」瞿寧回憶，「說她找了個很有錢的男朋友，住別墅，開豪車，有人養著。」
她轉過身，目光很自然就放在了趙閔行身上。
第一次見到趙閔行那天，她立刻相信了這番言論。
「所以我一直對姐姐的生活很好奇。知道她快要結婚的時候，我真的很期待看看她的未婚夫長什麼樣。我們一家隔天集體去辦護照，」瞿寧忍不住笑起來，越笑，眼神越苦澀，「誰知道沒過多久，就傳來了姐姐的死訊。」
趙閔行沉著呼吸，手攬在瞿寧肩上安撫。
「我爸哭得最厲害，你見到他的那天之前，他已經哭了一天一夜。而且還不願在我們面前哭，拿張板凳坐在陽台對著那些花花草草哭了一整晚。所以當我知道姐姐曾經跟我們求救，也跟你求救的時候，我真的很痛心，為什麼我們救不了她——」
瞿寧哽咽，直視趙閔行的眼睛，「為什麼你不願意救她。」
趙閔行：「所以你恨我？」
那是他的個人選擇，她沒法站在道德高點批判。
瞿寧搖頭，「我只是很好奇，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趙閔行斜睨一直站在角落的中介，拉上瞿寧離開房子，開車到附近的湖邊。
「她錯就錯在太無知，拿了一份我和邵麒都想要的東西。」趙閔行牽著瞿寧的手走在湖邊小道上，「東西是他男朋友從我這裡偷的，她是被他的男朋友害死了。」
「其實我就是在幫她，如果不是我派私家偵探24小時跟蹤她，她一直小心謹慎東躲西藏，或許沒等到回國她就死了。」趙閔行停下腳步回頭，神情認真，「當她知道只有我能幫她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瞿歡得知有神秘人威脅到她人身安全的時候，一邊求救一邊自救，她發來錄音的同時也買好了回國的機票。趙閔行討厭被威脅的感覺，何況瞿歡以名單要挾他進一步確認關係，她想把他們綁在同一條船上。
趙閔行覺得她真是瘋了，他沒有對她出手已經很仁慈。
甚至得知瞿歡死在國內時驚了一瞬，還抱著蔑視的心態去參加了葬禮。
瞿寧想起邵麒也說過「一份東西」。
「到底是什麼東西？」她問。
趙閔行：「一份名單。其他的不要問了，知道太多對你沒有好處。寧寧，我只能告訴你這個世界很複雜，很多人都有不能讓外界知道的秘密。況且這些人有錢有勢，可以為所欲為。」
看趙閔行的表情，瞿寧知道他鐵了心不會說，扭頭撇下嘴角。
趙閔行知道瞿寧不高興，又說：「你姐姐的死亡報告是急性心肌梗死，我讓小宋去醫院拿到了她當時抽出來的血液樣本運回Eternagen做檢測。報告顯示她的血液里有去甲維醇。
這種物質過量注射進體內，對本身有心臟基礎病的患者會急劇收縮冠狀動脈、刺激交感神經，嚴重時直接誘發急性心肌梗死。」
他拿出手機，打開昨晚一直查看的檢驗報告展示在瞿寧面前。
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數字瞿寧看不懂，但他也不需要瞿寧看得明白。
「去甲維醇」由Eternagen研發，用於各種藥劑，當年整個研發報告被邵麒偷走，復刻加量推出了個2.0版本。
這些網上都能查到。
報告顯示瞿歡血液中的去甲維醇純度比Eternagen研製的高了0.27%。
光憑這一點趙閔行就足以證明自己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