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也是亞洲面孔,看起來三十多歲,眉眼細長,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幽深,高挺的鼻樑上架了副金絲眼鏡,將他眼裡的邪氣藏匿幾分。
一身貴氣黑色西裝,身形挺括,神情有種居高臨下的睥睨。
他轉動眼眸,視線在墓碑上的名字和瞿寧臉上來回掃,薄唇色澤鮮艷,似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你認識她?」男人開口是英文。
瞿寧表情茫然,英文單詞在大腦里過濾,遲鈍了幾秒。
見人反應不對,男人勾起唇角,再開口,切換成了中文。
「我是瞿歡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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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店裡。
阿姨被支去另一個角落。
瞿寧坐在沙發上,眼神警惕地看著對面的陌生男人。
從墓園出來,周圍十幾公里內只有這家咖啡店,男人盛情邀請瞿寧上車去高檔餐廳坐坐。
鑑於防人之心不可無,瞿寧拒絕。
男人才退而求其次選擇這家咖啡店。
「還沒自我介紹,」男人微笑開口,「我叫邵麒。」
「……瞿寧。」
名字一聽就跟瞿歡有關係。
邵麒微眯的眼裡掠過一道暗光。
「你是瞿歡的——妹妹?」他問。
瞿寧點頭,眼裡的防備絲毫沒有減弱。
「怪不得,我就覺得你們長得有點像,」邵麒笑起來,「我跟你姐姐很熟,以前我們經常見面。雖然我在這裡生活,其實我是高中以後才來國外念書,小時候一直待在國內。」
仿佛為了拉近距離,邵麒笑得很刻意,說出來的話更刻意。
瞿寧敷衍假笑。
人人都說她跟姐姐不像,這個人張口就胡來。
邵麒倚在座位里,手指在桌面輕敲,狹長的眼眸細細打量瞿寧。
「這次來M國是為了看媽媽?」他又問。
他知道官阿姨是姐姐的媽媽,竟不知道自己跟姐姐是同父異母的姐妹。瞿寧沒有解釋,搖了搖頭。
「說實話,這麼多年你姐姐一個人待在國外很不容易,她跟我提起過很想家裡人,偶爾也想回去看看,但是各種原因一直沒能回去。我很心疼她,所以我今天也是特意來祭拜伯母。」邵麒話鋒一轉,「不知道你姐姐有沒有跟你提起過我?」
再不開口顯得有點沒禮貌,瞿寧搖頭回答:「沒有,姐姐很少跟我提她在國外的朋友。」
「竟然沒有,」他失望地皺眉,「那她跟你說過什麼?」
這個人跟趙閔行簡直是兩個極端。
一個極力撇清跟姐姐的關係;
一個拼命展示跟姐姐的親密。
這時,服務員端著飲品過來,暫時切斷交流。
邵麒點了杯咖啡,瞿寧要了杯牛奶。
服務員放下飲品時,邵麒跟服務員要菸灰缸。
然而菸灰缸還沒送上來,他已經從外套口袋套出黑色煙盒,抽出一根細煙放進嘴裡點燃,噴一口煙霧後才問瞿寧:「你介意我抽菸嗎?」
瞿寧的手指抵在鼻下,輕咳兩聲。
「介意。」
邵麒的表情僵在臉上,拿煙的手一顫,指間鬆開,剛燃起的香菸直接落進了咖啡杯里。
「那我就不抽了。」
他臉上退讓的表情充滿進攻意味。
反正這種廉價咖啡他也不會喝。
「你還沒回答我,你姐姐跟你說過什麼呢。」
邵麒接上剛才的話題。
說過什麼?
瞿寧沉默盯著對面。
邵麒的臉有種邪魅蠱惑的味道,說這話時,表情跟趙閔行第一次問姐姐跟家裡說過什麼一模一樣。
他們為什麼都這麼在意姐姐說過什麼?
瞿寧動動唇又眨眨眼,擺出人畜無害不會撒謊的模樣。
「是說過一些東西。」
她不會那麼笨,再用回答趙閔行的那套話術。
「哦?」邵麒眼睛亮了,手臂搭在桌面往前壓近,「比如說?」
瞿寧犯了難,吞吞吐吐,「她讓我不能告訴別人。」
邵麒哈哈笑:「我又不是別人。老實告訴你,我和你姐姐曾經在一起,真要說起來,算是你的前姐夫……我們可差點就是一家人。」
瞿寧心頭一震。
又是姐夫……
叮鈴鐺鐺——
咖啡店門頂的鈴鐺被推開的門撞響。
急匆匆的腳步聲幾乎是跑過來。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落在瞿寧的腕上,一把將人拉起來,清香撲面而來,覆蓋剛才噁心的煙味,她抬頭,趙閔行已經擋在她身前。
「你怎麼來了?」瞿寧小聲說道。
趙閔行沒理,臉上咬肌繃緊,額角的青筋凸顯。
他用力呼吸,狠戾的眼神自上而下盯著邵麒。
「你發什麼神經。」趙閔行說。
邵麒看看趙閔行憤怒的臉,又看看他拉著瞿寧的手。拉得這麼緊,邵麒很快反應過來,臉上笑意輕蔑地站起來。
「嘖嘖嘖,趙總,你也認識瞿歡的妹妹?我還以為我比你快一步呢。」
「閉嘴。」趙閔行瞥見桌上咖啡杯里的香菸,憤怒飆升,「抽菸不會看場合嗎?在室內抽菸,你跟畜生有什麼分別。」
邵麒歪嘴頂腮,「趙總中文長進得厲害,都這麼會罵人了。」他瞟眼後面的瞿寧,「為了逗小姑娘,中文下了不少苦工吧。如果我是畜生,趙總又好到哪裡,姐姐不放過,妹妹也不放過。有沒有老老實實告訴人家你幹了什麼事?」
趙閔行當下不願跟邵麒多言,拉住瞿寧往外走。
邵麒不依不饒,面對他們的背影大聲喊:「你要是不會說,我幫你啊,我的母語是中文。」
瞿寧被趙閔行拽著走,忍不住回頭,邵麒站在座位外,低頭噙上一根煙,敲開打火機點燃,噴出一口煙霧後對上瞿寧的視線,挑了挑眉。
這眼神像一把鉤子,勾起瞿寧的好奇心。
他們竟然認識。
瞿寧收回視線問趙閔行:「他是誰?」
此時已經來到路邊。
阿姨拎著飯盒焦急站在車旁。
趙閔行拉開后座車門讓瞿寧進去,自己頭也不回地彎腰上車。
「不用理他,一個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