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外的公墓很特殊，每個墓碑各不一樣，與國內整齊統一的風格不同。
走在回去的路上，瞿寧不免好奇多看幾眼。
有個墓碑上是老奶奶和小貓的合影。
石碑前有一隻昂首挺胸的小貓雕像。
瞿寧停下腳步，把前面牽著手的趙閔行也拉停。她問他石碑上的內容，趙閔行過來歪頭看了幾秒，說老奶奶跟自己的小貓葬在了一起。
他還說其實前面有一片園區是寵物墳墓，那裡有很多曾經活蹦亂跳的可愛動物。
如果瞿寧想看，他可以帶她過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瞿寧想，牽著他的手漫步在綠蔭下，路過一整面的壁葬龕位，她又停下了腳步。
趙閔行回頭：「怎麼了？又有什麼東西吸引你？」
層層疊疊的壁葬石龕擠在一起，與獨立的墓碑不同，這些塞滿鮮花的小格子相對便宜非常多，上面每位逝者的碑上只有簡單的名字。
凝望許久，瞿寧搖搖頭繼續邁開腳步。
趙閔行享受這種牽著瞿寧漫步的感覺，時間悠悠，好像沒有在走。
他問瞿寧今晚想去中餐館吃東西還是回家吃韓國料理。
瞿寧思考，「還是回家吧。朴阿姨做得蠻好吃的，比我在以前吃的韓國料理正宗多了。」
回家。
趙閔行喜歡這個詞。
「好。」他笑意綿綿，「聽你的。」
回到別墅，朴阿姨把家裡打掃了一遍，整個屋子有了點人氣。
發覺家門打開，她立刻迎上去。
見瞿寧跟趙閔行一同進屋，她笑容誇張套近乎，用英文說：「太太真是年輕又漂亮。」
瞿寧聽懂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麼回答。
「謝謝。」趙閔行搶先開口，臉上得意，「她懷孕了。」
「哦莫。」朴阿姨驚訝的表情跟韓劇里演的一模一樣，「恭喜先生，恭喜太太。」
趙閔行：「所以你燉點清淡的湯，我擔心味道太重她吃不下。」
等待朴阿姨做飯的期間，瞿寧坐在沙發上摁手機，趙閔行從樓上下來。
瞿寧察覺他過來，立刻將手機放下。
男人在旁邊坐下，高高翹起腿，把厚實的一大本相冊架在腿上。
「我看過了你小時候的照片，輪到你看看我小時候的照片。」
他伸長右手攬過瞿寧的肩，一手翻開相冊。
前面好幾頁是長輩們的合照，趙閔行指著老照片裡的男人說，從他爺爺開始就出海到國外經商，那時候「遍地是黃金」這句話就是從他們嘴裡傳出。
之後他爺爺回國娶了他奶奶，生下了他父親，一家人選擇再次出國，隨著生意逐漸發展，最終選擇在這裡定居。
他母親也是遠洋的中國人，正好在他父親手下工作，於是，便有了他。
趙閔行雖然在國外出生，但小時候每年都會跟家人回國祭祖，他的中文就是這樣在日積月累中流利起來。
他的照片很多，從出生時赤身裸體的嬰兒到戴著鋼牙齜牙咧嘴的小男孩差不多上百張。
他指著一張身穿運動背心，在籃球場上雙手伸過頭頂做出投籃姿勢的照片問：「帥嗎？」
當時他才17歲，那麼年輕，瞿寧不至於會看不上。
瞿寧手托下巴認真看照片裡的趙閔行，那時候他微分碎蓋，四肢纖細，動作有點中二，眉眼間很輕浮。
對比現在大背頭，五官褪去青澀，骨骼立體，神情沉斂的樣子。
好像他天生就適合上點年紀。
「你好像……老了好看一點。」瞿寧如實回答。
趙閔行略微有些意外，「什麼叫老了？你就不能說是『成熟』。」
他的手已經放到瞿寧腰間，想撓她痒痒以作「懲罰」，恍然想到她懷了孕，及時停下轉手掐掐她的臉。
「從這之後我很少拍照，因為18歲的時候我就開始生病了，」他的目光轉回相冊上，翻動最後幾頁，直至出現空白頁面。
他的眼神落寞，「再後來你見過我，那時的樣子沒有拍照的必要。」
沒有頭髮，宛如一副活著的骨架，空洞的雙眼掛著烏青眼圈，慘白的皮膚透出血管。
手腳腕上暗紅的勒痕長久不褪，手背遍布密密麻麻的針孔。
他曾經一度失聰，躺在床上周圍了無聲息，還以為自己死了。
睜著眼睛卻望見白茫茫的天花板冒出一張充滿好奇的小臉。
她嘴裡說著話，但他聽不見。
瞿寧的記憶被他帶回曾經的病房前。
她又悄悄溜上樓，距離上次看到醫生護士控制病人的場景已經過了一天，病房內沒有其他人，靜悄悄。她推開門偷偷摸摸走進去，站在床邊踮起腳，盯著那張枯竭的臉。
弱弱開口：「哥哥，你是外星人嗎？」
廚房那邊傳來一聲吆喝。
朴阿姨把飯菜煮好了。
瞿寧回神凝望趙閔行的臉。
她關聯不起來，不敢相信曾經的他是那樣。
趙閔行從口袋掏出一張照片，塞進相冊里。
「這本相冊是我的家族相冊。現在開始，我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我的老婆在這裡，」他手指點在空著的方格上，「以後的結婚照在這裡，孩子的在這裡……」
他一邊說，一邊指。
瞿寧只看到自己畢業時拍的單人照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偷走了，現在塞進相冊里。
「你到底偷了多少張照片！」
瞿寧想搶過來，相冊被趙閔行高高舉起。
「不是偷，是拿。」他糾正。
說完，他嘴角掛笑把相冊抱在懷裡，長腿邁上樓梯把相冊放回去。
真是的，瞿寧現在就想打電話讓媽媽趕緊檢查家裡的相冊被偷了多少張照片。
也不管現在國內幾點。
瞿寧走到客廳角落撥通媽媽的電話。
媽媽接得很快。
落地那天跟媽媽報了平安，媽媽知道她在M國。
電話里，瞿寧問了爸爸的近況，閒聊幾句後，進入正題。
「媽，我今天在墓園看到了一個很熟悉的名字，你還記得姐姐的媽媽叫什麼嗎？」
媽媽詫異：「你去墓園幹什麼？」
「這個不是重點。」
瞿寧記得以前媽媽跟爸爸好幾次吵得最凶的時候，媽媽大罵爸爸還愛著前妻，一口一個大名點出來。
她不確定記憶中的那個名字。
電話那頭的媽媽沉思幾秒，說道：
「官淑蘭？」
沒錯，跟她今天在石龕上看到的名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