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寧檢查出來的各項指標都很好,醫生建議趙閔行還是不放心的話可以三個月後再來檢查一次,屆時胎兒成型可以深層檢測他擔心的基因問題。
從醫院離開,回去路上特意經過了Eternagen的大廈。
趙閔行讓瞿寧往窗外看,那棟通體玻璃鏡面、設計現代又摩登的大樓就是啟晟的總部。
他問瞿寧給啟晟做策劃的時候有沒有想過Eternagen是什麼樣。
說實話,瞿寧真沒想過,她一直都是實習生心理,以為躲在廖姐屁股後面整天開開會、打打雜混過實習期,蓋上章就行。哪知被魏仲謙趕鴨子上架,重擔莫名其妙就壓在了她肩上。
如果不是跟潘玲聊天,她都不清楚啟晟背靠Eternagen。
車子經過了Eternagen,瞿寧才收回視線扭頭問:「在這裡上班工資高嗎?」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
趙閔行忍不住笑出聲,揉了揉她的腦袋。
他憂慮自己曾經的病情會給她帶來傷害,她沒有埋怨就算了,還一臉純真跟他探討無關緊要的事情。
他的世界向來晦暗,遍地都是猜忌與權衡,遊走在權貴之間偶爾也會心力交瘁。而在沉沉黑暗中,她總是像意外亮起的一小簇火苗,從遠處投來,帶著光和溫度,驅散他心底盤踞的陰霾。
回到別墅,趙閔行讓房產管家臨時找個保姆過來,照顧他們這段時間在這裡的生活起居。
保姆要兩個小時後才到,他讓瞿寧先回房間休息,中午做好飯了再叫她起床。
偌大的別墅只有他們兩個人,瞿寧在客廳走了一圈,裝潢跟國內的別墅很相似,連家具都差不多一比一複製,看來趙閔行的喜好很專一。
唯一不同是房子有種長久無人居住的寂寥。
趙閔行在島台後面倒水,瞿寧走過來試探地問:「你都是一個人住嗎?」
「嗯。」他把裝滿水的玻璃杯推到瞿寧面前,「怎麼了?」
瞿寧垂眸沉思。
她沒有別的想法,只是奇怪趙閔行好像從來沒有提過他的家人。
起初以為他在國外定居,家人也都在國外。
沒想到來到國外,他還是孤身一人。
瞿寧搖搖頭,「沒什麼。」
看出對方心裡有事,趙閔行拿起水杯喝水,盯著瞿寧轉身離開的背影留了個心眼。
臨近下午保姆才來,趙閔行擔心瞿寧吃不慣國外的食物,特意吩咐房產管家幫忙找亞洲保姆,誰知道來的是個韓籍阿姨,姓朴。
他無奈放低要求,詢問朴阿姨會不會包餃子。
朴阿姨興奮說會!
自誇她做的辣白菜餃子一流。
「……」趙閔行揚手,「隨便煮兩個菜吧,記得燉碗湯。」
房間裡。
瞿寧在床上翻來覆去實在睡不著,一門心思想著怎麼從趙閔行身邊逃走。
她想不明白他之前是怎麼準確無誤知道她的行程。
在寧城的時候被他看得死死的,現在在M國人生地不熟,難上加難。
她不能再這樣耗下去,月份越大意味著手術的風險越大。
房內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思路被打斷。
門打開,趙閔行走進來,靠在床邊俯身叫瞿寧下樓吃飯,還說下午帶她出一趟門。
樓下飯桌上已經擺好了食物。
辣白菜炒五花肉、拌黃瓜、韭菜炒雞蛋。
朴阿姨雙手端著一大鍋熱騰騰的湯放到桌上。
除了這幾個小菜,當然少不了趙閔行交代的——牛肉醬湯。
站在飯桌前,瞿寧扭頭望趙閔行:「今天吃韓國料理?」
趙閔行眉間動了動,算了,也行吧。
午飯過後,趙閔行開車帶瞿寧出門。
行走在異國他鄉,瞿寧面對窗外觀賞沿途的一景一物。
逐漸駛離城市道路,順著沿海公路,他們最終停在一處公墓入口前。
趙閔行下車在路邊買了一束鮮花,回來後放在了瞿寧手上。
瞿寧不解。
他停好車後牽著她的手往墓園裡走。
墓園中,瀝青小路筆直向下延伸,道路兩側林立潔白的大理石墓碑與石雕十字架。
路的盡頭毫無阻礙,直接撞進一片遼闊無垠的深藍大海。
四下安靜得只剩遠處海浪翻湧的悶響和他們的腳步聲,生與死在此處相鄰。
趙閔行說:「其實我一直想帶你來,只是之前找不到合適的時機,既然都來到了M國,擇日不如撞日。」
他話音結束的時候,腳步正好停下。
宏偉的白色石雕墓碑屹立於他們面前,雕像上年邁的夫婦擁抱依偎,碑上沒有照片,只有兩個人的名字和生卒日期。
「你不是問我,為什麼都是一個人住?」趙閔行扭頭看瞿寧,語調很沉,臉上平淡至極,每個音節卻在發顫,「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二十一歲那年病情好轉的時候,我父親像了了心愿一樣在床上睜著眼睛停止了呼吸。
其實這種對他來說或許算是種解脫。他當時已經是病症後期,再痛苦都發不出一點聲音,十一個人的專業團隊24小時不間斷照看他。有時候我會想,這樣苟延殘喘的生命有什麼意義。」
這麼大逆不道的話從嘴裡說出來,趙閔行面向墓碑,擠了擠眼眸,自嘲揚唇,「可我卻苟延殘喘地活到了現在。」
「我母親在我七八歲的時候因為意外離開了。」他深吸口氣,「我沒有父母,也沒有家了。」
說完話,他目光定在瞿寧身上,眸里光點稀疏破碎。
後面就是臨海懸崖,一股浪湧上來打在崖壁上,聲響巨大。
仿佛把瞿寧往前推了一步,她順勢彎腰將手裡的花放在了墓碑前。
她退回來與他肩並肩,扭頭看到他背著烈陽,神色黯淡,苦澀的笑意浮在眼裡。
「對不起,」他知道他很自私,「我只有你了,寧寧。」
這句突如其來的道歉,讓瞿寧的心被撞了一下。
隨即他彎腰將她擁進懷裡。
一個親密的擁抱、兩個人緊緊相擁、三條生命相連。
趙閔行緩慢眨著眼,雙臂越收越緊,身心沉浸其中。
因為瞿寧,他又有家了。
他多渴望這種感覺,所以費盡心機,永遠都不可能放手。
除非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