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28層的健身房被上午的陽光籠罩。
整面落地玻璃窗前排列整齊的跑步機被曬得發燙。
角落的爬樓機上,男人身著黑色運動短褲,赤裸的上身覆著一層薄汗。汗珠從額角墜下,順著脖頸一路淌過胸肌溝壑,蜿蜒滑向腰腹。
刻度分明的肌肉線條被汗水浸潤,在透進來的陽光下發亮,零星水珠掛在肌理間,隨著雙腿爬樓梯的起伏滑落。
眼前的顯示器時間跳到:01:00:00
他才摁下暫停鍵,從器械上下來。
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他一邊仰頭灌水,一邊接聽電話。
「趙總,房子裡……沒人了。」
宋時安的聲音有點著急,又在極力克制,很像個系統錯亂的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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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喉結劇烈上下滾動,吞下半瓶水,張開薄唇,啞著聲音問:「什麼時候的事?」
「問了物業,是兩天前。」
難怪寧寧這麼犟。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趙閔行深呼吸,望出玻璃窗外:「去醫院查過了嗎?」
「查過了,她們不久前交了十萬醫藥費。」
十萬,連十天都撐不過去。
據宋時安跟醫生了解的情況來看,瞿父很快就要進行植皮手術。
她們母女倆身上能有多少錢。
就算賣房子有五十萬,照這樣花的程度,不到半個月就入不敷出。
趙閔行不著急,「搬去哪了?」
宋時安猶豫:「還沒查到,目前只知道瞿伯母調了上班時間,現在都是晚上才上班。」
自從瞿寧知道手機里有定位器,趙閔行就失去了對她的監控。
他無法獲知她在哪裡、在幹什麼、在和誰說話。
如果從他們相識開始計算,他缺席了她前14年的人生,他只是希望彌補回來,滲透進去,感受她的喜怒哀樂。
才不是為了監視她、控制她。
才不是……
他實在懷念他們在港城的日子,感覺他們的磁場更適合那裡。
他們在那裡相識,又在那裡相依。
他們緊密相連共同俯瞰維港的夜景,情至深處時渙散的瞳孔中只有彼此。
他愛她主動回來的樣子,更愛她深夜意亂情迷,黏黏糊糊叫他老公的模樣。
真要當她老公,反倒還不願意了。
趙閔行轉身往更衣室走,「你讓律師去了解一下礦區案件的進展。下午沒什麼重要會議的話,約一下魏仲謙。」
好久沒有見他了,也不知道他最近過得好不好。
股票是不是從這個坑跳到另一個坑。
威脅到他工作地位的秘密戀情還恩不恩愛。
宋時安在電話那頭應承,男人走到更衣室門前忽然停下腳步,眸子一轉,想到了什麼。
「小宋,上次你送回家那個女孩子叫什麼來著?」
*
搬家那天張寶茹來了。
之前瞿寧沒跟張寶茹說過她們一家搬到了大平層,現在家裡實在沒人幫忙,媽媽又捨不得花錢請搬家公司。
搬來的時候貨車司機加上爸爸,三四個男人幹活都折騰了好久。
現在搬走只有母女倆瘦瘦小小的身軀,瞿寧只好叫張寶茹過來幫忙。
她一直沒想好怎麼解釋,哪個親戚會給她們家借住這麼大的房子,面對當下張寶茹雙目瞪圓的質問,瞿寧只能坦白房子是趙閔行的。
張寶茹驚呼:「你們還有聯繫?!」
「噓——」
她們站在電梯間等電梯,媽媽還在房子裡。
瞿寧食指豎在唇前示意張寶茹小聲點。
雖然事情已經鬧到了媽媽面前,她還是不想再赤裸裸擺出來。
瞿寧說:「以後就不會再聯繫了。」
張寶茹好奇:「為什麼?他把你們趕出來了?」
瞿寧搖頭,把那晚發生的事情簡單複述了一遍。
「好荒誕啊,他本來要跟你姐結婚,現在又想跟你結婚。該不會他為了娶你,騙你們說跟你姐不熟。或者,你姐會不會買了什麼巨額保險,受益人是他的名字……難怪他這麼有錢,下一步他該不會也替你買保險,然後故技重施,把你們家吃干抹淨。」
張寶茹吃驚捂著嘴,沉浸在自己構思的故事裡,越說越離譜。
瞿寧聽完跟著害怕,「不會吧……」
她以為他只是單純的好色。
張寶茹:「反正你當心點,他們這種老狐狸,心眼子最多了。」
張寶茹的話不無道理,不過事情鬧成這樣,瞿寧覺得她跟趙閔行或許再也不會有交集。
媽媽拖著兩個沉甸甸的蛇皮袋出來,電梯正好到了。
叫來的小貨車在樓下等。
司機只負責把貨物抬上車。
上樓扛貨是另外的價格,得加錢。
三個人只能來來回回一遍遍地跑,瞿寧擔心媽媽身體撐不住,想讓她在樓下休息。
張寶茹也同意,「阿姨,你就坐著好好休息。沒多少東西了,剩下的我跟瞿寧來就行。」
張寶茹跟瞿寧初中開始就一個班,兩家父母也相互認識,彼此熟得瞿寧不在家的時候,張寶茹都敢獨自坐在瞿寧家裡跟瞿母聊天。
其實瞿寧也有點擔心張寶茹,她上次骨裂過去沒多久,傷筋動骨一百天,現在又這麼折騰。
張寶茹拍拍手,一副無所謂地往電梯走,「小小問題,不礙事。」
瞿寧蹦蹦跳跳追上張寶茹,一把勾住她的脖子,「你最好了!等我有錢了帶你去環遊世界。」
「少給我畫大餅。對了,何樹還有沒有糾纏你……」
「沒有,我們很久沒聯繫了……」
她們的交談聲越來越小,直至被電梯門隔絕。
搬到租住的房子已經臨近傍晚。
一室一廳,除了客廳有一套發霉的木頭沙發和房間裡有一張木床架外,什麼家具都沒有。
媽媽把兩床棉被墊在床架上,暫時充當床墊,床單鋪上去,放上枕頭和被子,看起來也還算舒適。
張寶茹去過瞿寧以前的家,現在這房子比以前的還小。
房子裡一片狼藉,廁所的熱水器是壞的,根本沒熱水。
張寶茹對瞿寧家發生的事有所了解。
上次瞿寧問她要錢的時候說過瞿父在醫院住院,每天要花上萬塊,不得已才開口問她。
她的家庭也不算富裕,父母都是工薪階層。媽媽在社區工作,爸爸是會計,自己在銀行上班,不過多少也比瞿寧現在的情況好些。
瞿寧蹲在行李堆中把東西拿出來,她去旁邊蹲下,低聲說:
「瞿寧,我自己雖然沒有存款,但我可以回去問我爸媽借看看,可能不多,兩三萬你先拿著」
瞿寧抬頭,看張寶茹的眼神逐漸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