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呆呆立在原地,抬手撫上自己的唇,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方才胡善祥指尖微涼的觸感。
片刻後,少年忍不住傻乎乎地笑了起來,眉眼皆是雀躍。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王瑾,語氣輕快:
「王瑾,你看,善祥不討厭我了。」
王瑾垂眸躬身,語氣恭謹穩妥:
「殿下身份尊貴,胡姑娘自然不會厭棄殿下。」
「才不是因為我是殿下。」
朱瞻基立刻皺起眉,一臉傲嬌拍了拍王瑾的肩膀,
「你不懂,不和你說了!」
少年滿心歡喜,轉身跑開,心頭早已沒了鬥蛐蛐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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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玩了,我要回宮給善祥寫信。」
王瑾立在風雪前夕的宮道上,抬眸望向胡善祥離去的方向,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皇長孫這般看重,於深宮之中,於一介低位宮女而言,不知是福還是禍。
…………
轉眼便是永樂六年,冬至。
漫天大雪洋洋灑灑落滿這座正在修建中的紫禁城。
瓊枝玉樹,遍地銀白。
自古冬至大如年,宮中舉辦盛大的亞歲大宴。
三品以上文武官員盡數攜家眷入宮赴宴。
殿內絲竹悅耳,燈火璀璨。
倒是襯得這永樂年,是個繁華盛世。
這種宮中大宴當日,尚食局自然是最忙碌的。
胡善祥略施小計,便調去了尚食局幫忙傳菜。
她目的很簡單,就是親眼見一見《蘭香如故》的女主沈嘉蘭。
沈家乃是書香世家,沈大學士正一品當朝。
身為沈家嫡長孫女的沈嘉蘭年已及笄,品貌才情冠絕京城,自然隨家人一同入宮赴宴。
恰逢胡善祥負責的,正是沈家女眷所在的桌案。
她端著食盒上前,俯身布菜,抬眼便看清了沈嘉蘭的模樣。
一身素雅襦裙,身姿溫婉端莊,眉眼清雅大氣。
一言一行皆是頂級世家教養的大家風範。
容貌清麗脫俗,氣質溫潤如玉。
沈嘉蘭心思敏銳,瞬間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側頭望來,在看清胡善祥容貌的瞬間,微微一怔:「你……」
眼前的小宮女看著不過十歲,卻生得仙姿卓絕,眉眼靈秀絕塵,遠超她所見過的世家貴女。
胡善祥捕捉到她的神色,彎眼淺淺一笑,聲音壓得極低:
「沈小姐請慢用。」
不等沈嘉蘭開口應聲,她便退開,離開了大殿。
沈嘉蘭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依舊有些失神。
她長這麼大,從未見過這般漂亮靈動的小姑娘。
胡善祥走出熱鬧喧囂的大殿,立在廊下,抬眼望著漫天紛飛的白雪,心裡透徹。
這般盛大繁華的冬至宴,於旁人是闔家團圓,
可於如今的沈家而言,已是風雨欲來,寒冬將至。
「善祥!」
清脆的少年聲線自身後傳來。
胡善祥回頭,便看見快步跑來的朱瞻基。
今日亞歲大宴,朱瞻基一身赤色織金圓領錦袍。
衣身暗織團龍紋樣,金線在燈火白雪映襯下熠熠生輝,是皇室嫡孫專屬的尊貴規制。
腰間束著白玉蹀躞帶,襯得身姿挺拔俊朗。
烏黑髮髻束得整齊,眉眼英銳明艷,少年意氣風發,貴氣渾然天成。
雖才過幾個月,臉倒是褪去了幾分稚氣,愈發端莊華貴。
他跑得微微喘氣,快步走到胡善祥面前,不由分說往她手裡塞了個盒子。
「給你的,我還要回宴席,先走啦。」
話音落下,少年轉身又匆匆跑回大殿。
胡善祥垂眸,低頭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些銀葉子金葉子。
除此之外,還有個玉佩。
拿起玉佩,觸手溫潤。
回到住處,她用繩子把玉佩串起,掛在脖頸上。
暖意從玉佩傳來,渾身好似都暖和了。
經過幾個月的調教,朱瞻基已經很會送禮了。
托她娘胡尚儀的福,她是住的單間。
半夜,她的窗戶被敲響,緊接著傳來幾聲鳥叫。
她起身披了衣服,打開窗戶,就見朱瞻基正在窗外站著,小臉都凍紅了。
再往遠處看,王瑾正站在一棵樹下,隱約可見他也正望著這邊。
胡善祥無奈:「這麼晚了,殿下來做什麼?」
朱瞻基見胡善祥只穿著裡衣,披了件外套,立刻扭開頭,非禮勿視:
「就是想跟你說一句,冬至快樂。」
胡善祥回了句:「冬至快樂。」
然後在少年眼巴巴的視線中,從衣服里掏出那枚玉佩:
「多謝殿下,你送的玉佩我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我先走啦。」
朱瞻基似乎就是為了這句「喜歡」才跑來的。
得了這話,便歡喜跑開了。
跑到王瑾身邊,他又回頭傻乎乎沖她擺手。
胡善祥也抬起手,沖他揮了揮。
這個冬夜裡,少年熾熱的眼神倒帶來了些暖意。
冬至剛過沒幾日,沈家遭難的消息便傳進了宮。
沈嘉蘭的一生結束了,許蘭香的新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