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五年過去。
燕京百事且休憂,但苦炎天道上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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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孟夏之時,京城已經能感受到「炎天」的酷熱。
御花園的溝渠流水被曬得溫熱,唯獨滿園花木開得熱烈。
滿園芍藥、月季灼灼盛放,奼紫嫣紅鋪滿庭院。
可立在花叢間的胡善祥,反倒比滿院繁花還要奪目。
如今的胡善祥堪堪十五歲,褪去了十歲的稚氣,徹底長開了。
一身素色淺綠宮衫,襯得肌膚瑩白勝雪。
眉眼依舊是那副不染塵俗的仙姿。
站在花叢里,安靜淡然,看著與世無爭,偏偏傾城絕色,壓得滿園花草都黯淡無光。
「善祥,善祥。」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宮女心眉快步跑過來。
心眉生得周正普通,眉眼帶著幾分小家子氣。
她目光落在胡善祥臉上,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濃烈的妒恨,轉瞬又裝作熱絡的模樣:
「我找了你好久,你怎麼又在這裡摘花。」
「做花膳,美容養顏。」胡善祥手裡捏著花枝,隨意答道。
她心裡明白,心眉這人,從一開始就對自己心存惡意。
這些年,沒少明里暗裡對她動手。
宮裡錦衣衛無處不在,盯著每一個宮人言行。
她不能隨意動手殺人,只能暫且容忍。
反正心眉本就是要死,留著她,正好能借她的手,給自己鋪路,讓她發揮最後一點餘熱。
「倒是心眉你找我有什麼事?」
心眉湊近兩步,壓低聲音,一副為她著想的模樣:
「再過幾日你就及笄了,往後就是大人了。你就沒為自己往後的日子打算打算?」
胡善祥苦笑,語氣無奈:
「我們都是深宮宮人,又沒有到時間固定放出宮的規矩,一輩子都困在這四方宮裡,能有什麼打算?」
現在大明,除了偶爾有年齡大女官能出宮嫁人,就沒有準確的將宮女放出宮制度。
不僅如此,后妃和宮妃還要給皇帝殉葬。
為防止外戚干政,生了兒子的宮妃都有可能要殉葬。
所以啊,在這大明永樂年間,當宮妃宮女,還真就風險極高。
心眉翻了個白眼:「宮女不能出宮,總能找個伴陪著過日子吧?」
「難不成你真想孤零零一個人,老死深宮,那這日子也太難熬了吧。」
胡善祥眼底掠過一絲冷嘲,面上懵懂:
「怎麼會孤單,不是一直有心眉你陪著我嗎?」
說著,她抬手摘下一朵開得最艷的粉芍藥,簪在心眉鬢邊:
「你看,這芍藥配上你真好看。」
心眉下意識抬手撫著鬢邊的鮮花,心裡生出了一絲愧疚。
可一想到那些公公許諾的好處。
再看著胡善祥這張絕色容顏。
心底的惡意又壓過了愧疚。
她定了定神,繼續遊說:
「我自然會陪著你。但我說的是能知冷知熱的伴兒。」
胡善祥故作疑惑,眨著清澈的眼眸:
「深宮之中,除了主子,宮人還能找什麼伴?」
心眉終於圖窮匕見,聲音壓得更低:
「找太監對食啊,漫漫長夜,深宮孤寂,有個人陪著,總能得些安慰。」
她嘆了口氣,裝出無奈的樣子:
「這宮裡體面的男子,都是天家主子,我們這些低位宮女,哪裡高攀得上?」
「能尋個本分太監對食,已是最好的歸宿了。」
胡善祥面上立刻露出幾分心動,帶著少女的羞澀:
「可宮規不是明令禁止宮女太監對食嗎?」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心眉滿臉不在意,
「宮裡哪位主子心裡不清楚?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善祥,你生得這般貌美溫柔,宮裡多少太監盯著,只要你點頭,誰都會樂意和你對食的?」
這話直白又露骨,胡善祥瞬間臉頰緋紅。
她垂著眸羞怯道:「心眉,你別亂說。」
少女含羞低頭的模樣,楚楚動人。
心眉看著她這副純良模樣,心裡暗暗冷哼。
這般禍國殃民的容貌姿態,怕是古時的妲己褒姒,也不過如此。
若是讓她被底層閹人玷污,往後再也攀不上皇室權貴,想想就讓人心底痛快。
「那你到底願不願意?」心眉追問。
胡善祥猶豫片刻,像是被說動了心思,點了點頭:
「……好吧。」
心眉瞬間喜上眉梢,壓不住心底的暢快:
「太好了。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我帶你去參加宮裡私下的聚會,認識幾個人。」
說完,她興沖沖轉身跑遠了。
花叢旁重歸安靜,胡善祥抬手撥弄著花瓣。
垂下的眸子恢復冷漠,哪裡還有半分羞澀。
就在這時,頭頂的陽光忽然被人影遮擋。
一道低沉不悅的男聲自身後響起:
「你為何要答應她這種荒唐事?」
胡善祥沒有回頭,語氣平淡無波:
「心眉說得沒錯,深宮長夜孤寂,有人相伴,總好過孤身一人。」
「你明知皇太孫殿下對你心意深重,你這般胡鬧,殿下若是知曉,定會傷心。」
胡善祥猛地轉身,抬眼看向來人,語氣帶著疏離:
「王瑾,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別管我。」
說完,轉身提著花籃就離開了御花園,王瑾只沉默跟著她。
等到了熟悉的假山處,胡善祥停下腳步,轉身瞪他:
「跟著我做什麼,王瑾公公閒得慌嗎?」
立在她眼前的,是十八歲的王瑾。
數年光陰,他已然褪去了少年稚氣。
曾經青澀的小內侍,已然長成身姿挺拔的翩翩少年郎。
一身利落深灰東廠制服,身姿清瘦高挑,眉眼溫潤儒雅,氣質沉穩端方。
周身無半分內侍的陰柔萎靡,反倒成熟穩重。
任誰看了,都想不到他是宮中宦官。
更像是世家教養出來的謙謙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