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心裡急得不行。
方才王瑾隨口提了一句,方才胡善祥被胡尚儀帶走時神色不對勁。
他心裡當即咯噔一下,覺得小姑娘定然是要因為自己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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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匆匆往尚儀局趕,剛走到假山處,就聽見細碎的抽噎聲。
「善祥?是你嗎?」
假山裡面安靜了下來,沒人應聲。
朱瞻基心裡更慌了,放輕腳步往前湊:
「你不說話,我可要進來了。」
「殿下。」聲音悶悶傳來。
胡善祥彎腰從假山石縫裡鑽出來,一身素色宮衣沾了點點塵土。
她剛哭過,一雙眼尾泛紅,眼睫濕漉漉的黏在眼瞼上,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唇瓣水潤微紅,臉蛋帶著未消的委屈紅暈,看著又乖又可憐。
活脫脫一隻受了委屈的小白兔,仙童般的模樣添了幾分楚楚之色。
她見了朱瞻基,下意識屈膝想要行禮。
手腕剛彎下去,就被一雙溫熱的小手攥住。
「都什麼時候了,別行禮了!」朱瞻基急聲打斷,眉眼滿是焦灼,
「善祥,你是不是被胡尚儀罰了?」
胡善祥抿緊唇,抽回自己的手腕,垂著眸帶了點賭氣的模樣:
「沒有,就算受罰,也是善祥自己的錯。」
這話落在朱瞻基耳里,只當她是在怪自己。
少年瞬間慌了神,語氣帶著慌亂:
「善祥你別生我的氣,都怪我,是我的錯,她是不是打你了?」
胡善祥剛想搖頭否認,朱瞻基卻不死心。
上前輕輕拽住她的衣擺,晃了晃,討饒道:
「好妹妹,你跟我說實話,好不好?」
胡善祥抬眼,泛紅的眸子看著他,嗓音帶著鼻音,很是委屈:
「是,姑姑罰我了。她說我不知規矩,私底下招惹、勾引皇長孫殿下。」
說完她偏過頭,小臉鼓鼓的,看著很是生氣。
朱瞻基瞬間瞪圓了眼睛,白皙的臉蛋唰地紅透,又羞又急:
「她怎麼能這麼說,明明是我……」
胡尚儀怎麼能這麼冤枉人!
分明是他貪戀善祥生得漂亮可愛。
這才主動湊過來,想和她找玩。
他咬牙,就要轉身:
「我去找胡尚儀解釋清楚,絕不讓你平白受委屈。」
「你別去。」
胡善祥連忙伸手拉住他,語氣急切,恰到好處露出幾分慌張,
「殿下現在過去,只會讓姑姑更生氣,到時候我還要挨更重的罰,我後背現在還疼著呢。」
她看似無意提起自己後背受了傷。
少年瞬間慌了神,眉頭皺起:
「她真用戒尺打你後背了?嚴不嚴重?讓我看看,」
這話一出,胡善祥瞬間瞪大雙眼,臉頰爆紅,羞窘不已:
「殿下胡說什麼,女子後背,豈能隨意讓人看。」
朱瞻基這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失言。
這下不光臉頰,連耳根都紅得通透。
他手足無措地連連擺手:
「對、對不起,是我唐突了,我一時心急,說錯話了。」
他急得團團轉:
「那可怎麼辦?要不你隨我回我那裡,我讓貼身宮女幫你上藥?」
一旁侍立的王瑾實在聽不下去,上前半步,低聲恭謹提醒:
「殿下萬萬不可,這般私相往來,傳出去只會給胡姑娘招來無盡非議,得不償失。」
王瑾垂眸看向胡善祥,看著小姑娘泛紅的眼眸,強忍著委屈的模樣,心底暗自輕嘆。
這般粉雕玉琢,仙姿玉貌的孩子,才十歲年紀,竟要在這深宮受這般委屈。
可憐見的。
胡善祥也立刻接話,語氣帶著幾分嗔怪:
「殿下難道還想讓我再挨一頓打嗎?」
朱瞻基急得額頭冒出汗,一臉無辜,比竇娥還要冤:
「我沒有,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我就是心疼你。」
他冥思苦想,又冒出一個餿主意:
「那我去傳宮裡的醫女,悄悄來給你看傷,總可以吧?」
「不用了。」胡善祥偏過頭,賭氣似的不看他。
朱瞻基瞬間耷拉下眼皮,沒了方才的神采,放軟語氣低聲討好。
「善祥,別生氣好不好?這次都是我的錯,連累你受罰了。以後我一定小心,好好保護你,絕對不讓你再因為我受半點委屈,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胡善祥垂著長睫,有些動容,抬眼看向他:
「殿下真的能保護我?」
「當然是真的。」朱瞻基立刻挺直身子,就要舉手賭咒,「我要是騙你,就天打雷劈——」
胡善祥眼疾手快,伸出纖細的指尖,摁住了他的唇。
指尖微涼,觸感柔軟。
「別說狠話,我信你便是。」
她指尖微顫,飛快收回手。
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看起來害羞極了:
「只是殿下,你往後別來找我了。」
朱瞻基眼底瞬間湧上不舍:
「我……」
「你可以給我寫信。」胡善祥打斷他,
「我識字,能看懂的。天色不早,我先走了。」
她轉身快步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下。
回頭沖朱瞻基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殿下別擔心,姑姑會給我上藥的,不礙事。」
說完,便提著裙擺跑開,消失在宮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