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周五。
溫念正在和財務總監核對款項的明細,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
「今晚七點,京北麗思卡爾頓,年度慈善拍賣晚宴,我給你準備了禮服,六點送到。」
發件人是陸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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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
她有些疑惑,這種場合,他為什麼會突然叫上自己?
隨即,她回了兩個字。
「好的。」
下午六點整,前台果然打來電話,說有一個她的包裹。
助理抱進來一個巨大的、包裝精緻的禮盒。
溫念遣走了助理,關上辦公室的門,打開了盒子。
一條水藍色的長裙,靜靜地躺在柔軟的絲絨里。
面料輕薄,卻很有骨架感,裙擺的剪裁利落,長度剛好到腳踝上方三厘米,是她最習慣的長度。
不張揚,不暴露,但每一處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精準地卡在她身材最恰當的位置。
衣物袋的底部,還放著一雙同色系的緞面細跟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鞋碼,不大不小,正是她的尺碼。
溫念站在辦公室的穿衣鏡前,將裙子在身前比了比,腰線的位置,分毫不差。
……
晚上六點五十五分,溫念抵達麗思卡爾頓酒店。
這場由京北商會主辦的年度慈善晚宴,幾乎匯集了京北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
她獨自一人,踩著細高跟從旋轉門走進來。
宴會廳里,巨大的水晶吊燈投下璀璨的光,落在她身上,那條水藍色的裙子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襯得她整個人愈發溫婉,又帶著點不易親近的疏離感。
溫念剛從侍應生的托盤裡拿起一杯香檳,身後不遠處就傳來了壓低了聲音的竊竊私語。
「那不是溫氏集團的溫小姐嗎?」
「長得真好看……聽說她就是陸沉序那個前妻?」
「對啊,就是她。不過現在看著,狀態也挺好啊,看來離婚對她沒什麼影響。」
溫念端著酒杯,面不改色,轉身朝著人少的角落走去,好像那些議論都與自己無關。
她進場大約十分鐘後,陸沉序才姍姍來遲。
他穿著一身剪裁筆挺的純黑色西裝,從容地穿過衣香鬢影的人群,所過之處,自然引起一陣不小的騷動。
不斷有人主動上前攀談,他都噙著得體的微笑一一回應,視線卻不著痕跡地在人群中掃過。
最終,落在了角落裡那抹安靜的水藍色身影上。
他的視線只停留了不到兩秒,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仿佛只是隨意一瞥。
晚宴很快進入了慈善拍賣環節。
第一件拍品是某位當代名家的畫作,起拍價五十萬,幾輪競價後,很快被舉牌到了一百二十萬成交。
第二件是限量款腕錶,第三件是某位老收藏家捐贈的古董瓷器。
溫念站在人群外圍,安靜地看著台上拍賣師聲情並茂地主持,手裡的香檳只抿了一小口。
她到現在也不清楚,陸沉序今天叫她來,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直到第四件拍品被兩位穿著旗袍的禮儀小姐,小心翼翼地推上台時,全場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那是一條項鍊。
被陳列在黑色的絲絨展台上,主石是一顆足有鴿子蛋大小的鴿血紅寶石,切割完美,在燈光下流轉著火焰般的光澤。
寶石周圍環繞著細碎的白鑽,整體造型像一朵在黑暗中,拼盡全力綻放的光芒。
拍賣師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全場:
「各位來賓,接下來這件拍品,是由國際珠寶設計大師Louis先生的關門之作,項鍊的名字,叫做『失而復得的光芒』。」
溫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拍賣師還在繼續介紹:「Louis先生為這條項鍊賦予的設計理念是——有些東西,當你失去之後重新找回,會發現,它比最初擁有時,更加珍貴。」
「它的起拍價,八百萬。」
拍賣師的話音剛落。
陸沉序舉起了手裡的號牌。
「一千萬。」
他的聲音不大,隔著攢動的人群,卻足夠清晰地傳遍全場的每一個角落。
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投向了他。
竊竊私語聲,像是被點燃的引線,迅速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陸總一開口就是一千萬?這是要送給誰啊?」
「他不是剛離婚嗎?這麼快就有新目標了?」
「這手筆也太大了……看來那位新歡,很得陸總的心啊。」
陸沉序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仿佛剛才那個一擲千金的人不是他。
很快,有人試探性地加價。
「一千一百萬。」
「一千五百萬!」
「一千八百萬!」
價格一路攀升,競爭變得越來越激烈。
可無論別人出到多少,陸沉序總會在下一秒,以一個更高的價格壓過去。
當價格叫到兩千五百萬的時候,場上只剩下另一位地產公司的老闆還在猶豫。
陸沉序甚至沒有等對方做出決定,再次舉起了號牌。
他看也沒看台上,只是淡淡地報出了一個數字。
「三千萬。」
全場寂靜。
那個地產老闆訕訕地放下了手裡的號牌。
拍賣師激動地一錘定音:「三千萬!成交!恭喜陸總!」
全場響起了一陣禮貌的掌聲,只是那掌聲里,夾雜了太多探究和艷羨的目光。
拍賣繼續。
溫念端著酒杯,悄悄往後退了兩步,退到了一個更不起眼的角落。
她低頭看著自己杯中晃動的香檳,心臟卻跳得有些不受控制。
失而復得的光芒。
她知道,那條項鍊,是為她拍的。
又一件拍品成交後,溫念不經意地一抬眼,發現陸沉序原本站著的位置,已經空了。
他離席了。
兩分鐘後,她放在手包里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溫念藉口去洗手間,走到燈光昏暗的走廊拐角,才從手包里拿出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極簡的簡訊。
「三樓,翡翠廳。」
翡翠廳是位於酒店三樓的一間頂級VIP包廂。
溫念推開那扇厚重的實木門時,陸沉序正背對著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沒有穿西裝外套,只著一件白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
聽見開門聲,他轉過身。
手上,正拿著那個裝著項鍊的黑色絲絨盒子。
他沒有說話,只是朝她走了過來。
溫念的心跳,隨著他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地,越敲越快。
他在她面前站定,打開了盒子。
那顆鴿血紅寶石,在包廂柔和的燈光下,美得驚心動魄。
「轉過去。」他的聲音很低。
溫念沒有動,只是看著他,輕聲開口:「陸沉序,這太貴重了。」
陸沉序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他只是伸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重複了一遍。
「轉過去,念念。」
他的語氣很輕,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溫柔。
溫念終於還是順從地,慢慢轉過了身。
她感覺到他溫熱的胸膛隔著薄薄的禮裙布料,貼上了自己的後背。
他的手指輕輕撩開她頸後的長髮,帶著一絲涼意的項鍊搭扣,觸碰到了她溫熱的皮膚。
溫念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
「別動。」
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癢。
「咔噠」一聲輕響,項鍊被穩穩地扣上。
他沒有立刻離開,雙手順勢撐在她身前的窗台上,將她整個人圈在了自己懷裡。
溫念從光潔的玻璃窗上,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脖頸間那抹耀眼的紅色,也能看到身後男人那雙深邃的、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自己的眼睛。
「為什麼?」溫念看著玻璃里的倒影,輕聲問。
「那條項鍊的名字,叫『失而復得的光芒』。」
陸沉序的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窩上,聲音低沉而沙啞。
「說的就是你。」
「溫念,你就是我失而復得的那道光。」
溫念的心臟,被這句話輕輕撞了一下。
她明白了他的用心。
這是他,用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能懂的方式,在向全世界宣告。
他回來了。
回到了她身邊。
溫念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著胸前那顆還帶著他體溫的寶石,眼眶有些發熱。
她剛想開口說點什麼。
就在這時——
「咔噠」一聲。
包廂的門被人推開了。
溫念下意識地回頭。
門口,林舒挽著顧振華的手臂,正站在那裡。
她的臉上還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可那雙銳利的眼睛,在看清包廂里相擁的兩人,和溫念脖頸上那條價值兩千萬的項鍊時。
那點笑意,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