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序看著溫念那張煞白的臉,將她冰涼的手握得更緊了些,繼續說了下去。
「在醫院的時候,我雖然想起了所有事,但還是簽了離婚協議,不是因為想分開。」
他聲音很平靜,可握著她的力道卻泄露了情緒。
「是因為那個時候,顧辭和他母親已經盯上了序恆,也盯上了你。在他們眼裡,你是我唯一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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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序的視線落在她蒼白的唇上,聲音壓得很低。
「公開的、徹底的離婚,是當時唯一能讓他們暫時把你從目標里摘出去的辦法。也是唯一能讓林舒,不再把你當成眼中釘的方式。」
「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你,一個是媽。」
陸沉序口中的『媽』,是王秀英。
「我把她送到國外最好的療養院,確保她絕對安全。只有解決了你們兩個的後顧之憂,我才能騰出手,毫無顧忌地去對付顧家那些人。」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
「我不能再讓前世的悲劇,重演一次。」
溫念聽著這些話,腦子裡那些一直想不通的線,在這一刻,全都串了起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王秀英會那麼突然地出國療養,連告別都顯得匆忙。
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陸沉序一邊和她辦了離婚,一邊又用那種方式,重新闖進她的生活。
所有的矛盾和不解,都有了答案。
溫念用力咬了咬唇,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她抬起頭,看著夜色里男人輪廓分明的下頜線,啞聲問。
「還有嗎?」
陸沉序沉默了幾秒。
陸沉序沉默了幾秒。
「還有一件事,我從來沒告訴過你。」
他看著溫念的眼睛,那眼神前所未有地認真。
「在你還不認識我的時候,我就已經喜歡你了。」
溫念的呼吸,猛地一滯。
「我們第一次見面,不是在那場晚宴上。」
「是我大二暑假,在商場外面穿著玩偶服發傳單的時候。」
「那天天氣很熱,有幾個孩子一直在扯我的頭套,我快要站不住的時候,你出現了。」
「你替我解了圍,還給了我一瓶冰水。」
溫念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努力地在記憶里搜索,卻對這件事毫無印象。
那對她來說,可能只是一個尋常的夏日午後,一次無足輕重的舉手之勞。
可對他來說,卻是整個故事的開始。
「我當時聽見你和朋友在討論晚飯吃什麼,」陸沉序的唇邊,泛起一絲極淺的弧度,「也記住了,你不喜歡姜的味道。」
溫念的心跳,徹底亂了。
「大四那年,我在一場競賽的頒獎禮上,又一次見到了你。那時候我才知道,你是溫家的大小姐。」
「後來,我拼命留在京北,創辦序恆,參加每一場有可能遇到溫家人的宴會……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能讓自己,有資格離你再近一點。」
溫念徹底說不出話來。
原來,她以為的驚鴻一瞥,於他而言,是蓄謀已久的重逢。
原來,那場她以為是各取所需的閃婚,從一開始,就是他步步為營的結果。
陸沉序握著她的手,繼續往下說,將前世今生所有的誤會,一塊塊地剝開。
「相親的時候,你說自己是被家裡逼著聯姻,是為了反抗才出來相親。我當時就信了,以為你只是需要一個能幫你擋掉商業聯姻的丈夫,所以我不敢表露半分真心。」
「婚禮當晚,醫生告訴我,你的身體不好,未來兩年內,都不建議懷孕。我當時更不敢靠近你,我怕給你帶來一點點負擔和困擾,只能扮演好一個丈夫應盡的本分。」
溫念猛地抬起頭。
這件事,她從來都不知道。
所以那天晚上,他推掉了所有會議,第一次那麼早回家,在江邊吻了她。
他們有過一段短暫而甜蜜的熱戀。
陸沉序的聲音啞得厲害。
「再後來,我的事業和人身安全,開始頻繁地出現意外。我查到背後有顧辭的影子,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我本能地選擇了和你保持距離,減少回家,減少和你一起出現……我以為,只要他們找不到你這個目標,你就不會有危險。」
他看著溫念,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悔意。
「前世的我,被自己的出身和自卑牢牢困住,我不敢相信像太陽一樣的你,也會喜歡上泥潭裡的我。」
「知道你的心意後,我又愚蠢地把隱瞞和疏遠,當成是保護你的方式。」
溫念聽著這一切,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
她想起了前世那些一個人的夜晚,那些胡思亂想的煎熬,那些以為自己不被愛的絕望和心死。
原來,他一直愛著她。
原來,那些她以為的冷漠和責任,背後全是他笨拙又深沉的愛意。
他們只是,都錯過了。
陸沉序看著她滿臉的淚水。
他伸手,想要替她擦掉,聲音裡帶著破碎的哽咽。
「是我的錯,念念。是我的自卑,我的懦弱,還有我那自以為是的保護,才讓我們錯過了那麼多本該幸福的時光。」
「這一世,我發誓,我們之間再也不會有任何秘密。不管遇到什麼,我都會第一時間告訴你,讓你和我一起面對。」
他抬手想要握住溫念的另一隻手,眼眶通紅地看著她。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溫念就這麼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陸沉序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以為她會拒絕,以為所有的坦白都為時已晚。
她卻突然開了口。
「我早就該想到的。」
她說。
「你處理顧家的事情時,那種精準和『早有準備』,還有你離婚之後,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有太多細節,都和我認識的那個陸沉序對不上。」
「只是我從來,不敢往那方面想。」
陸沉序的心,剛剛提起來。
就聽見溫念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
「王八蛋。」
下一秒。
「啪——」
一記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山坡上突兀地響起。
那巴掌不算重,甚至沒什麼力道,更像是一種積壓了太久的情緒宣洩。
打完,溫念通紅著眼睛瞪了他一眼,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一句話都沒再說,大步朝著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