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那場驚天動地的內鬥,以顧辭入獄、周婉婷被查的結局,迅速在京北上流圈層里傳開。
而陸沉序,這個剛回歸不到半年的真太子爺,用雷霆手腕清理門戶,徹底坐穩了位置。
這些後續的餘波,溫念只是在財經新聞的角落裡看到一兩句。
她沒有去問,陸沉序也沒有多提。
他只是在每天深夜,無論多忙,都會給她發來一條簡短的晚安簡訊,像是在無聲地告知她,他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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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溫念正在核對雲康項目的最後一份數據,看了一眼桌上的檯曆。
紅筆圈出的那個日期,就在今天。
爸爸,要回來了。
下午五點,溫念提前處理完手頭的工作,直接回了家。
別墅里,婉姨正將一盤盤剛出鍋的菜餚端上桌,妹妹溫昕也難得地沒在房間裡打遊戲,而是趴在客廳的窗戶邊,眼巴巴地往外望著。
晚上七點整,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準時停在了別墅門口。
溫致遠推門下車,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風衣,身形依舊挺拔,只是眼下的烏青和眉宇間掩不住的疲憊,昭示著這趟歐洲之行的辛勞。
「爸!」溫昕第一個沖了出去。
溫致遠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接住撲過來的小女兒,目光卻越過她的頭頂,落在了門口站著的溫念身上。
父女倆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溫念看著他,勾起微笑。
「爸,歡迎回家。」
晚飯的氣氛溫馨又融洽。
婉姨不停地給溫致遠夾菜,溫昕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學校里的趣事,溫念則安靜地坐在一旁,時不時給爸爸添一碗湯。
飯後,溫念叫住了正準備上樓休息的溫致遠。
「爸,能去一下書房嗎?我有東西給您看。」
書房裡。
溫念將那個一直鎖在保險柜里的文件夾,放到了溫致遠面前。
「這是雲康項目啟動以來,二叔做的一些事。」
溫致遠打開文件夾,一頁一頁地翻看。
他的表情很平靜,只是眉頭越皺越緊。
從最初的供應商反水,到後面的媒體圍堵,再到溫卓然與顧辭之間那條清晰的資金往來線……
溫念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將事實客觀地陳述了一遍。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溫致遠合上文件夾,抬起頭,看著溫念:「念念,你希望爸爸怎麼做?」
溫念迎上他的視線。
「爸,這是溫家的事,您是一家之主,該由您來決定。」
她把清理門戶的主動權,交還給了他。
溫致遠看著女兒那雙清澈又堅定的眼睛,許久,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第二天,溫卓然、何曉玥和老太太方慧,被溫致遠一通電話叫回了主宅。
三人還以為是溫致遠剛回來,要搞什麼家庭聚餐,臉上都掛著客套的笑。
何曉玥甚至還提了一袋子進口補品,熱情地遞給婉姨:「大嫂,這是我特意托人從國外買的,給大哥和孩子們嘗嘗鮮。」
溫致遠從樓上走下來,沒理會她的殷勤。
他將那份文件,不輕不重地,放在了客廳的茶几上。
「卓然,看看吧。」
溫卓然臉上的笑容一僵,不明所以地拿了起來。
才看了兩頁,他的臉色就「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大哥……這……這裡面肯定有什麼誤會!」他慌了,手裡的文件像燙手的山芋,差點沒拿穩。
「誤會?」溫致遠走到他對面坐下,「哪一句是誤會?是你找人想毀了雲康項目,還是你收了顧家那個私生子的錢?」
「我……我沒有!」溫卓然死鴨子嘴硬。
「沒有?」溫致遠冷笑一聲,將幾張銀行流水單據摔在他面前,「那這幾筆錢,你給我解釋解釋。」
溫卓然看著那些單據,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何曉玥一看情況不對,立刻撲了過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嚎起來。
「大哥!卓然他就是一時糊塗啊!他也是為了公司好,怕項目出問題!你可不能因為一個外人說的話,就冤枉自己的親弟弟啊!」
一直坐在一旁沒說話的老太太方慧,也終於開了口。
她拐杖重重一頓,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痛心疾首。
「致遠!你這是幹什麼?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關起門來說,非要搞得像審問犯人一樣?」
她轉向溫念,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責備:「念念,你也是,你二叔再不對,也是你長輩,你怎麼能聯合外人,來給你二叔下套呢?」
「夠了。」
溫致遠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他看著方慧,那張儒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冷漠。
「媽,當年我爸臨終前,是怎麼交代的?他說溫家交給我,讓我務必照顧好你們母子。」
「這些年,我自問做到了。卓然在公司一事無成,我給他副總的位置,給他乾股分紅,何曉玥不上班,我每年給她的分紅,比公司高管的年薪還多。」
「可你們呢?」溫致遠的聲音冷了下去,「你們是怎麼回報溫家的?勾結外人,吃裡扒外,想毀了公司的項目,想把我的女兒推進火坑!」
方慧被他堵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沒想到,一向對她還算恭敬的溫致遠,這次竟然會撕破臉。
「他可是你親弟弟!」方慧開始撒潑,一拍大腿,「你難道還要為了這點小事,把他送去坐牢不成?你對得起你死去的爸爸嗎!」
「您還有臉提我爸?」溫致遠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我爸當年能把溫家做到上市,靠的是誠信和本事。而他,」溫致遠指著已經癱軟在沙發上的溫卓然,「只會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蛀空自己的家!」
「今天,我就替我爸,清理門戶。」
溫致遠站起身,看著他們。
「兩個選擇。」
「第一,我報警,他下半輩子在牢里過。」
「第二,」溫致遠看向方慧,「把你手裡的溫氏股份,全部轉到念念名下,作為賠償。然後,帶著你兒子兒媳,離開溫氏,這輩子都不要再碰溫氏的東西。」
方慧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看著這個她一向覺得溫和好拿捏的繼子。
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她用盡手段才從老頭子那裡摳出來的,是她和兒子下半輩子的依仗。
要她的股份,比要她的命還難受。
「溫致遠!你休想!」她尖叫起來。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溫致遠拿出手機,作勢就要撥號。
何曉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上去抱住溫致遠的大腿。
「大哥!你不能這樣啊!卓然要是進去了,我們一家可怎麼活啊!求求你!你看在咱們是一家人的份上!」
溫卓然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抱住了方慧的腿。
「媽!我不想坐牢!媽你救救我!把股份給他們!給他們啊!」
溫致遠看著腳下哭得涕泗橫流的弟弟和弟媳,臉上沒有半分動容。
方慧看著溫致遠那雙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她可以撒潑,可以耍賴,可以拿親情綁架他。
但她不能拿自己親兒子的下半輩子去賭。
最終,方慧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癱軟在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我給。」
最終,在那份股權轉讓協議上,方慧抖著手,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溫家這場持續了十幾年的內耗,終於以一種徹底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回家後,溫致遠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庭院,久久沒有說話。
溫念走過去,安靜地站在他身邊。
「都結束了。」溫致遠輕聲說。
「嗯。」溫念輕輕應了一聲。
前世,溫家倒台,父親入獄,婉姨和妹妹以淚洗面。
好在這一世,她回來了。
父親還在,婉姨還在,妹妹也還在。
那些企圖傷害他們的人,都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重活一世,她拼盡全力,終於將所有偏離的軌道,一點點地,重新修正了回來。
溫念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片天空,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像有什麼壓在心頭的沉重枷鎖,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