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沉序開車送溫念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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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的氣氛很安靜,溫念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舊錶帶。
那股劫後餘生的恐懼感,雖然被昨晚的安撫壓了下去,但還是像一層薄薄的霧,籠罩在心頭。
陸沉序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傾身過來,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將她散落在臉頰的一縷碎發,輕輕撥到耳後。
他的指尖溫熱,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什麼都不用想,也什麼都不用管。」
陸沉序看著她的眼睛,「像平時一樣上班,剩下的交給我。」
溫念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好。」
溫念推門下車,陸沉序沒有立刻開走。
他一直看著她走進寫字樓的大門,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旋轉門後。
車廂內,男人臉上的那點溫存,才如同被風吹散的霧氣般,一點點褪去。
……
顧家別墅的客廳里,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
顧振華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手裡捏著一份連夜送來的警方通報。
蓄意謀殺未遂。
這個罪名,足夠讓顧辭在監獄裡待上十年。
「混帳東西!」顧振華狠狠將那份文件摔在茶几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林舒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慢條斯理地攪動著手裡的咖啡。
「現在裝模作樣的罵他有什麼用?該想想怎麼跟媒體交代,跟顧家的董事交代。總不能說,顧家的二少爺,因為嫉妒,開車想撞死自己剛認回來的親哥哥吧?」
她每說一個字,顧振華的臉色就更難看一分。
就在這時,陸沉序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深色的西裝,步履從容,看不出半點昨夜的驚險。
「爸,媽。」他微微頷首,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顧振華看到他,表情複雜,最終化為一聲嘆息:「沉序,這件事……是顧辭不對。你看,他畢竟是你弟弟,能不能……」
「不能。」
開口的不是陸沉序,是林舒。
她「啪」地一聲將咖啡杯重重頓在桌上,尖銳的聲音打破了客廳的偽裝和平。
「顧振華!你腦子被水泡了嗎?他要殺的是你的親生兒子,是我的兒子!你還想保他?那個賤人生的野種,也配叫沉序的弟弟?」
林舒的眼睛裡全是恨意,死死地盯著顧振華。
顧振華被她吼得臉上掛不住,剛要發作,陸沉序卻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勸解的溫和。
「媽,您別激動。爸也是為了顧家的顏面著想。」
他轉向顧振華,微微蹙眉,像是在為什麼為難的事情感到困擾。
「爸,我明白您的顧慮。這件事如果鬧大,對顧氏的股價,對您的聲譽,都有影響。顧辭……他還年輕,做事衝動。」
顧振華的臉色稍緩,露出一絲欣慰。
他覺得這個大兒子,到底還是識大體,顧全大局的。
可他這口氣還沒松到底,林舒那邊又炸了。
「你不追究?陸沉序!你瘋了?他要的是你的命!你是不是忘了你媽我這幾十年是怎麼過的?你是不是忘了那個賤人是怎麼上位的?」
林舒猛地站起來,指著陸沉序,氣得渾身發抖。
「你要是敢放過他,你就不是我兒子!」
客廳里,瞬間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陸沉序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他像是被林舒的話刺痛,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地,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顧振華面前,微微彎腰。
「爸,對不起。」
「我本想私了,顧全您的面子,也給顧辭一個機會。」
「但是……」他頓了頓,側頭看了一眼身旁那個狀若瘋狂的女人,語氣裡帶上了一種無可奈何的沉重。
「我母親,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
「這件事,已經不是我和顧辭兩個人的事了,這是顧家欠我母親的一個公道。」
「如果今天,我們輕輕放過一個蓄意謀殺的罪犯,那顧家的家規何在?法律的尊嚴又何在?」
「我作為顧家的長子,不能這樣自私。」
顧振華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發現,自己被這個剛認回來不久的兒子,逼到了一個無路可退的死角。
保顧辭,就是不顧髮妻幾十年的冤屈,就是包庇罪犯,就是把顧家的臉面按在地上踩。
不保顧辭,他悉心培養了二十多年的「繼承人」,就這麼廢了。
兩害相權,他別無選擇。
最終,顧振華頹然地靠回沙發上,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隨你們吧。」
他擺了擺手,閉上了眼。
林舒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扭曲而暢快的笑容。
她贏了。
……
周婉婷和顧辭,在當天下午,就被徹底清算。
顧辭因蓄意謀殺未遂,證據確鑿,被警方正式批捕。
等待他的,將是漫長的牢獄之災。
周婉婷也因涉嫌參與教唆、以及多年前的舊案,被一同帶走調查。
顧振華在這件事裡,出奇地沉默。
他沒有動用任何關係去撈人,默認了這個結局。
因為陸沉序私下裡,給他遞交了另一份東西。
一份周婉婷這些年,背著他轉移公司資產,安插親信,意圖架空他的全部證據。
比起一個已經廢了的兒子,顧振華更在乎自己手裡的江山。
顧家這場持續了幾十年的內鬥,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意外方式,落下了帷幕。
當晚。
林舒在自己的房間裡,開了一瓶價值不菲的紅酒,一個人慶祝著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陸沉序推門進來時,她臉上還帶著復仇後的潮紅。
「你來了。」她晃了晃酒杯,語氣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坐,陪我喝一杯。」
陸沉序在她對面坐下,沒有碰酒。
「你做得很好,」林舒看著他,眼神里滿是讚許,像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比我想像的,還要出色。」
「那對狗男女,總算得到了報應。」
陸沉序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在林舒放下酒杯的間隙,不緊不慢地開口。
「母親,現在顧辭母子已經解決了。顧家內部,也該徹底清理一遍了。」
林舒挑了挑眉:「你想怎麼做?」
「您上次說的那兩份文件,」陸沉序看著她,目光平靜,「現在,應該可以給我了吧。」
林舒看著他,這次沒有再猶豫。
陸沉序用一場乾淨利落的勝利,證明了他的能力和「忠心」。
在她看來,他就是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在書房的保險柜里。」
林舒站起身,從梳妝檯的暗格里,拿出了一把造型古樸的黃銅鑰匙,扔給了陸沉序。
她說完,臉上又露出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般的笑容。
「沉序,別讓我失望。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把那些不相干的人,都從顧家,清理出去。」
陸沉序接過那把冰涼的鑰匙,握在掌心。
他抬起眼,看著林舒那張因為興奮而顯得有些猙獰的臉。
「好。」
他輕輕點頭。
「我會把所有不相干的人,都清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