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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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的身體早已僵硬。
當那輛黃色跑車調轉車頭,引擎發出咆哮的那一刻,她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前世那場車禍的記憶,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失控的貨車、震耳欲聾的喇叭、天旋地轉的衝擊力……
她甚至能聞到空氣中瀰漫開的,那股屬於死亡的鐵鏽味。
她的手死死地攥著門把手,身體抖得不成樣子。
不要……不要……
她看到陸沉序就站在那束刺眼的光里,沒有躲。
他會死的。
他會被撞得血肉模糊。
就像前世的她一樣。
不!
一個念頭,像閃電般劈開她混沌的腦海。
不能讓他死!
溫念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她顫抖著鬆開門把手,幾乎是撲到了駕駛座上。
她的視野因為恐懼而變得模糊,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車鑰匙還插在鑰匙孔里。
她的手抖得根本對不準,試了好幾次,才終於摸到了那冰冷的金屬。
轉動。
點火。
黑色的轎車發出一聲沉穩的啟動聲。
她的腳踩在油門上,整條腿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窗外,那輛黃色跑車距離陸沉序已經不到十米。
來不及了!
溫念閉上眼,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油門一腳踩到了底!
「轟——」
黑色轎車像一頭甦醒的猛獸,猛地向前竄了出去。
陸沉序在顧辭發動車子的那一刻,其實已經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他下車的時候提前報了警,甚至算好了躲閃的最佳時機和角度。
可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自己身後的那輛車。
他聽到引擎的轟鳴聲,不是來自顧辭,而是來自他自己的車。
他猛地回頭。
透過後視鏡,他看到了溫念那張淚流滿面、卻帶著一種決絕神情的臉。
那一瞬間,陸沉序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她不是最怕開車嗎?
她怎麼敢……
「砰!」
一聲巨大的金屬撞擊聲響徹夜空。
黑色的轎車,在最驚險的瞬間,以一種悍不畏死的姿態,狠狠地撞上了黃色跑車的車身側面。
巨大的衝擊力讓跑車瞬間失控,車頭猛地甩向一邊,擦著陸沉序的衣角沖了出去,最後「哐當」一聲撞在了高速公路的護欄上。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顧辭那幾個發小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而陸沉序,卻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他看著自己那輛車的駕駛室,車門因為撞擊而微微變形。
他看著駕駛座上,那個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風中落葉的女人。
她還死死地握著方向盤,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甚至忘了顧辭,忘了報警,忘了一切。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的念念。
陸沉序瘋了一樣衝過去,用力地去拉那扇已經變形的車門。
「念念!念念!」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
車門被他用蠻力拽開。
溫念的額頭抵在方向盤上,安全氣囊沒有彈出,但那巨大的衝擊顯然還是讓她受到了驚嚇。
她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都止不住。
那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劫後餘生的巨大恐懼和後怕。
「對不起……對不起,念念……」
陸沉序解開她的安全帶,小心翼翼地將她從駕駛座上抱了出來,緊緊地、緊緊地箍在自己懷裡。
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是我不好……我不該讓你經歷這些……」
他以為自己布下了一個完美的局,卻沒想到,最後為這個局付出代價的,竟然是她。
他讓她再一次直面了內心最深的恐懼。
溫念在他懷裡,身體抖得厲害,她抓著他的衣襟,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這時,遠方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警笛聲。
幾輛警車閃爍著紅藍色的光,飛速駛來,將這片混亂的現場團團圍住。
警察很快控制了現場,將從跑車裡被拖出來、還在發懵的顧辭和他那幾個嚇傻了的髮小全都銬了起來。
一名看起來是帶隊的警察走到陸沉序面前,敬了個禮。
「陸先生,我們接到報警,這裡發生惡意駕駛傷人事件……」
陸沉序頭也沒抬。
他只是抱著懷裡還在發抖的溫念,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低語。
「別怕,沒事了,我在這裡。」
帶隊的警察看著眼前這一幕,又看了看那邊被拷起來、還在叫囂著「你們知道我爸是誰嗎」的顧辭,一時有些不知該如何處理。
陸沉序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眼底一片猩紅,那張向來沒什麼情緒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化不開的心疼和後怕。
他的目光從懷裡的溫念身上,緩緩移向那名警察。
然後,他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調開口。
「蓄意謀殺。」
「我要他這輩子,都別想再出來。」
……
從警局出來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溫念全程都是懵的,像個提線木偶,被陸沉序牽著走。
錄筆錄,簽字,她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
她只知道,陸沉序一直握著她的手,十指緊扣。
他的掌心乾燥又溫熱,給了她唯一的支撐。
直到坐進公寓,那股遲來的後怕才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牙關都在打顫,手腳冰涼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
陸沉序什麼都沒說,他先是去倒了一杯溫水,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下去,然後從臥室里拿了一條厚厚的羊絨毯,將她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她身旁坐下,將她整個人連帶著毯子一起,攬進懷裡。
「我沒事。」溫念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抓著陸沉序的衣袖,像是想證明什麼。
陸沉序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
過了很久,溫念才找回一點力氣,她抬起頭,眼眶紅紅地看著他:「你有沒有受傷?他撞到你沒有?」
「沒有。」陸沉序低頭,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濕潤。
然後,他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坦白的語氣說:「我提前報警了。」
「在你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在他第一次別我車的時候,我就已經把車牌號和定位發給了交警。」
溫念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你……你早就知道他會動手?」
「嗯。」
「所以你故意停車,故意激怒他?」
「嗯。」
溫念的大腦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看著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瘋了嗎?萬一我沒有……」
她的話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萬一她沒有撞上去,他就真的站在那裡,等著顧辭的車撞過來嗎?
可下一秒,她看到陸沉序的眼底,浮現出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破碎的情緒。
他抬手,輕輕握住她放在膝蓋上、還在發抖的手,聲音沙啞。
「我算好了一切,算好了警察到的時間,算好了我躲開的角度。」
他低下頭,聲音悶在她發間,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只是沒想到……」
溫念抬頭看他,聲音還有些顫:「沒想到什麼?」
「沒想到你會衝出來。」陸沉序抬起頭,眼眶是紅的,「念念,我的計劃里,從來沒有這一環。」
他原本的計劃,天衣無縫。
利用顧辭的無腦和衝動,激怒他,讓他做出不可挽回的舉動。
他算準了顧辭會開車撞他,也算好了自己躲閃的角度和時機,警察會在最關鍵的時刻趕到,人贓並獲。
他唯一沒算到的,是溫念。
她會為了護住他,克服內心最深的恐懼,踩下油門撞上去。
在他回頭,看到她那張淚流滿面的臉時。
那一刻,他腦子裡什麼計劃,什麼顧家,什麼復仇,全都沒了。
溫念看著他眼底翻湧的脆弱和悔意。
她伸出手,抱住了他。
「陸沉序,」她的臉埋在他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我只是……怕你死。」
就像前世,她死在那場車禍里一樣。
陸沉序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抱著她,一遍又一遍地,親吻她的發頂。
今晚,陸沉序沒再提送她回去的事。
他也根本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待著。
等溫念洗完澡出來,陸沉序已經替她鋪好了床。
檯燈被關掉,臥室陷入一片昏暗。
溫念能聽到身旁男人沉穩的呼吸聲,那股巨大的恐懼,終於在這樣的靜謐里,被一點點撫平。
她真的太累了。
精神和身體都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困意像是潮水,很快將她淹沒。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溫念的腦子裡,忽然毫無徵兆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很奇怪。
從頭到尾,陸沉序都沒有問過她。
為什麼,她會那麼怕車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