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康項目進入收尾階段的第三天,毫無徵兆地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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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名單上一家關鍵的物料供應商,突然單方面發來解約函,理由寫得冠冕堂皇——「公司內部戰略調整」。
溫念立刻派人去查。
消息很快回來,這家供應商的大股東最近剛換了人,新股東背後層層穿透,最終指向一家她查不到實控人的空殼公司。
事情還沒查出頭緒,公司內部,新的風波又起。
溫卓然不知道從哪裡聽來了風聲,開始在公司里到處散布消息,說雲康項目成本嚴重超標,工期也一拖再拖,字裡行間都在暗示溫念管理不善,能力堪憂。
項目組裡人心惶惶,幾個原本保持中立的中層管理,看溫念的眼神也開始變得微妙和動搖。
溫念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沒有半分慌亂。
她把最近所有發生的反常事件,按照時間順序一一羅列。
供應商毀約、溫卓然發難、股市上幾筆針對溫氏的小額惡意做空……
所有麻煩,全都精準地集中在過去三天內同時爆發。
時間點,未免太巧了。
這絕不是溫卓然一個人能擁有的能量。
背後,有外部的力量介入了。
溫念壓下心裡的念頭,決定先自己處理。
她迅速啟動了備選方案,聯繫了另一家規模更大、但報價稍高的供應商,以最快的速度補上了物料缺口。
雲康項目,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影響。
但溫卓然的攻勢,顯然沒有就此停歇。
周五下午的部門例會上,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站了起來,公開質疑溫念提交的項目數據報告。
「溫總監,不是我信不過你,」溫卓然臉上掛著虛偽的關切,「只是這個項目的投入實在太大了,萬一哪個環節出了紕漏,對公司都是巨大的損失。我建議,由財務部門立刻介入,對雲康項目至今所有的帳目,進行一次徹底的審計。」
他話音一落,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向溫念,等著看她怎麼應對這場明晃晃的發難。
溫念抬起眼,看向溫卓然,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淺淡的笑意。
「我同意。」
她聲音溫和,「審計是好事,我歡迎任何形式的監督。這不僅是對公司負責,也是對我個人工作的最好證明。」
溫念說著,直接合上了面前的筆記本電腦,站起身。
「不用等了,現在就開始吧。」
她當著全體員工的面,叫來自己的助理,將雲康項目從啟動以來的所有合同原件、支出憑證、報銷單據,一摞一摞地,親手交到了財務總監的面前。
整個過程,她臉上都帶著從容不迫的微笑,沒有一絲一毫的心虛。
溫卓然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地變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一堆堆整理得井井有條的文件,怎麼也不敢相信,這麼大的一個項目,溫念竟然真的能把帳目做得如此滴水不漏,乾淨到連一個可以借題發揮的邊角料都找不到。
會議草草結束。
溫念在所有人都離開後,單獨叫住了溫卓然。
她反手關上了會議室的門。
「二叔,」溫念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我一直以為,家人之間,就算有分歧,也該是一致對外的。」
溫卓然表情僵了一瞬,眼神有些飄忽。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是嗎?」溫念往前走了一步,「那不如我們聊聊,那家新註冊的空殼公司,背後真正的老闆是誰?」
「或者,聊聊您最近新認識了誰,給了您什麼承諾,讓您有底氣在董事會之前,就跳出來跟我唱對台戲?」
溫卓然的瞳孔猛地一縮,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沒想到,溫念竟然查到了這一步。
溫念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譏誚和警告。
她拉開門,徑直離開。
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手機就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趙婧發來的消息。
「查到了。溫卓然最近頻繁接觸的那個人,我順著線查下去了。他背後所有異常的資金流向,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人,顧辭。」
溫念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她關上辦公室的門,反鎖。
她把趙婧發來的那條錯綜複雜的資金鍊條圖,和自己之前整理的、關於溫卓然在公司內部違規操作的證據,並排放在一起。
兩條看似毫無關聯的線,在溫卓然這個節點上,完美地交匯了。
溫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終於明白了。
顧辭的目標,根本不是溫氏,也不是她。
溫卓然這顆棋子,雲康項目這個麻煩,從頭到尾,都是衝著陸沉序去的!
顧辭是在用這種方式,在她身邊製造混亂,逼著陸沉序分心,逼著陸沉序出手來替她解決麻煩。
而陸沉序一旦出手,他和她之間還藕斷絲連的關係,就會徹底暴露在顧家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屆時,她就會從一個無關緊要的前妻,變成陸沉序身上最明顯的、可以被任何人攻擊的軟肋。
好一招陰險的「引蛇出洞」。
溫念的心跳得飛快。
這不是她一個人能解決的商業鬥爭,這是顧家內鬥的延伸,稍有不慎,就會把陸沉序拖下水。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做出了決定。
她拿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點動,給陸沉序發去了一條簡訊。
內容極簡。
「顧辭在通過溫卓然對我的公司動手。」
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溫念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三十秒後,手機屏幕亮起。
是陸沉序的回覆。
同樣言簡意賅。
「我知道了。」
……
序恆科技,頂層辦公室。
陸沉序放下手機,臉色沉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按下了內線電話。
「陳嶼,進來一下。」
陳嶼很快推門而入:「老陸,什麼事?」
「顧辭最近的資金流向,查得怎麼樣了?」
「查到了,有點奇怪。」陳嶼推了推眼鏡,將平板電腦遞過去,「他最近通過好幾個海外空殼帳戶,轉了一筆不小的錢進京北,但收款方很分散,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我還在查這些錢的具體用途。」
陸沉序的指尖,在屏幕上那幾個收款公司的名字上,輕輕划過。
他抬起眼,看向陳嶼。
「不用查了。」
「這些錢,都用在了溫念身上。」
陳嶼愣住了:「什麼?他衝著嫂子去了?」
陸沉序沒說話,只是將手機遞給他。
屏幕上,是溫念剛剛發來的那條簡訊。
陳嶼看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個狗東西!他怎麼會知道……?」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這也是陸沉序正在想的問題。
顧辭這種蠢貨,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把溫念當成攻擊目標。
除非,他知道了自己和溫念的關係。
可這件事,除了陳嶼,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陸沉序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極冷的暗色。
「去查。」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顧辭是怎麼知道,要動溫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