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不肯說了。
她這兩天確實時時刻刻都在想他,想他是不是吃虧了,想他有沒有好好吃飯,想他要怎麼應對外面那些鋪天蓋地的罵名。
可這些話,怎麼能當著他的面說出來。
尤其是在發現自己被騙了之後。
陸沉序也不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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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慢慢收緊手臂,將她整個人翻了個方向,讓她不得不面對著自己。
昏暗的臥室里,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呼吸交纏。
他的手指順著她的手臂往下,握住了她一直下意識攥著的那隻手。
溫熱的拇指,精準地按在她手腕的內側,剛好壓在脈搏跳動的位置。
一下,又一下,急促而混亂。
「心跳這麼快,」他的聲音很低,「念念,你要不要自己聽聽。」
溫念的另一隻手立刻去推他的胸口,臉上燒得厲害。
陸沉序握著她手腕的手沒有松,身體反而壓得更近,將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別推我。」
「先回答。」
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溫念被他堵到無路可退,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憋了很久,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我以為你受傷了。」
陸沉序沒有接這句話。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等著。
溫念知道他在等什麼。
那份沉默,比任何追問都更讓人窒息。
房間裡安靜了大概十秒鐘。
她終於受不了這種無聲的壓迫,閉上眼,認命般地開口,聲音很小。
「我擔心你。」
她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帶著投降意味的尾音。
「……行了吧。」
陸沉序沒有立刻回應。
溫念只感覺到,箍在她腰上的那隻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幾秒後,他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過來,帶著一種滿足的、低啞的質感。
「嗯,還有呢。」
「……」
溫念猛地睜開眼,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這個男人,簡直得寸進尺!
她別過頭,緊緊抿著嘴,打定主意一個字都不再多說。
陸沉序這次沒有再逼她。
他換了一種方式。
他鬆開她的手腕,轉而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不說也沒關係。」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輸入了你的生日,打開了這間公寓的門。」
「陳嶼只是隨口提了一句,你就立刻放下工作,直接打車過來了。」
「剛才,你以為我受傷了,聲音都在抖。」
他每說一句,溫念的臉就更紅一分。
她發現自己所有的行為,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所有的慌亂,都成了他拿來攻擊她的武器。
陸沉序把她的手拉過來,掌心朝下,按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
隔著一層薄薄的家居服,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膚下面那顆心臟,正在一下一下地、穩定又有力地跳動著。
「你看,」他貼著她的耳朵,聲音變得很輕,像情人間的呢喃,「我這裡,沒有任何問題。每分鐘七十二次,很健康。」
「只有吻你的時候,會跳到一百零五。」
溫念的手指像被燙到一樣,猛地蜷縮了一下。
「但你以為我有事,嚇成那樣。」
他的拇指,一下一下地,緩慢地划過她的手背,像是在點火。
「念念,」他俯下身,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你什麼時候才肯承認,你在乎我?」
這些話,幾乎戳破了溫念一直以來辛苦維持的偽裝。
她像個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氣,不再掙扎了。
是啊,她所有的反應,都明明白白地寫著「我在乎你」這四個字。
再否認,也只是自欺欺人。
她知道,自己已經被陸沉序看得透透的了。
她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種投降式的不甘。
「……我承認。」
溫念的話說完,臥室里又一次安靜下來。
她以為陸沉序會趁勝追擊,說點什麼讓她更加下不來台的話。
但他沒有。
他只是收緊了雙臂,將她整個人重新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擱在她的頭頂。
沒有追問,沒有調戲,甚至沒有說一句「我知道了」。
就只是抱著她。
這個安靜的擁抱,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分量。
溫念的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那沉穩的心跳,忽然發現,在他沒有說話、沒有步步緊逼的時候,她反而……更加無所適從了。
就在這時,她聽到陸沉序的聲音,悶悶地從她頭頂的頭髮里傳了出來。
「念念,問我。」
溫念愣了一下,沒明白。
「問什麼?」
「問那個你一直想問,讓你一直逃避我的問題。」
他的聲音透過她的髮絲傳過來。
「現在,問我。」
臥室里,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溫念安靜了很久。
久到她自己都以為,她永遠都不會開口。
那些被她刻意壓在心底最深處的、關於前世的委屈和不甘,像是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喘不過氣。
重生以來,她一直不敢去想。
因為她怕,怕那個答案,會比她想像的更傷人。
可現在,這個男人,親手把那扇塵封已久的門,推開了一道縫。
溫念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家居服的布料,抓出了細細的褶皺。
然後,她終於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如果有一天……」
「顧家的人,不讓你娶我。」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還是堅持著問了下去。
「或者,你親生母親拿著一張支票,讓我離開你。」
「你會怎麼辦?」
溫念問出那句話後,臥室里陷入了漫長的安靜。
只有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那點微光,在空氣里浮動。
這個問題,像一根扎在她心裡最深處的刺,拔不出來,也爛不掉,日日夜夜地折磨著她。
陸沉序抱著她的手臂,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收緊了。
然後,她聽到他的聲音,平靜地從頭頂落下來。
「那我就不要顧家了。」
溫念整個人僵住。
她的大腦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片空白。
不要顧家。
這四個字的重量,遠遠超出了她所能想像的任何一種回答。
顧家是什麼?
是京北首富,是陸沉序拿回本該屬於自己一切的起點。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他或許會說「我會想辦法說服他們」。
他或許會說「給我一點時間」。
甚至,他或許會再一次選擇沉默。
她唯獨沒有想過,會是這樣一句。
陸沉序感覺到了懷裡人的僵硬,他低頭,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早就想清楚了的事實。
「無論是顧振華,還是林舒,於我的生命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只是給了我血緣的陌生人,僅此而已。」
他低頭,看著懷裡一動不動的溫念。
「他們存在,或者從未出現,都不會改變我什麼,是我人生的可有可無。」
「但你不一樣。」
「溫念,我不能沒有你。」
「無論是曾經,還是現在,我的人生,都不能沒有你。」
溫念沒有說話。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前世那間咖啡廳里,林舒高高在上的嘴臉,那張輕飄飄的支票,和那份冰冷的離婚協議……
所有讓她窒息的畫面,在這一刻,像是被陸沉序親手撕碎了。
她覺得自己現在問陸沉序這個問題很傻,很可笑。
那是前世發生的事,和眼前這個陸沉序根本無關。
而她就像一個偏執又可憐的人,在錯誤的時間,去向錯誤的人,尋求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答案。
她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釋懷,永遠都會被困在那個下著雨的午後。
可當她親耳聽到這個答案時,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在瞬間,土崩瓦解。
命運兜兜轉轉。
她還是這麼沒出息。
在同一個人身上,栽了兩次跟頭。
陸沉序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洇濕了他胸前的布料。
他微微拉開一點距離,抬起她的臉。
昏暗的光線下,他看見她臉上全是淚痕。
她自己都沒發現,她哭了。
陸沉序抬起手,帶著薄繭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
那裡濕漉漉的,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溫念的睫毛顫得厲害,眼淚掉得更凶了。
陸沉序的吻,就這麼落了下來。
很輕,很珍重。
從她的眼尾,吻去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
再順著濕潤的臉頰,滑到挺翹的鼻尖。
最後,停留在她微微顫抖的嘴唇上。
然後,他用很輕的聲音說。
「別哭。」
他用自己的唇,蹭了蹭她的。
「你哭起來,讓我想做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