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陸沉序公寓樓下停穩。
這是一棟位於京北核心區的高端住宅,安保系統森嚴,溫念站在雕花鐵門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她沒有門禁卡,更沒有提前通知陸沉序。
她是怎麼頭腦一熱就衝過來了?
溫念拿出手機,撥通了陸沉序的號碼。
聽筒里單調的「嘟——嘟——」響了足足十幾聲,直到系統自動掛斷,也無人接聽。
她不死心,又打了一遍。
結果還是一樣。
陳嶼在電話里那些語焉不詳的話,此刻似乎都得到了印證。
溫念的焦慮被無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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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連電話都接不了?
就在這時,單元樓的門從裡面打開,一位提著菜籃的保姆走了出來。
溫念幾乎是憑著本能,在那扇門即將合上的前一秒,快步跟了進去。
電梯平穩上行,最終停在了頂層。
溫念站在陸沉序的公寓門前,門上是一個黑色的電子密碼鎖。
她抬起手,準備敲門,可指尖懸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她的視線落在那個數字鍵盤上。
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溫念伸出手,手指在鍵盤上,輕輕地、一個一個地,按下一串數字。
是她自己的生日。
六位數。
按完最後一個數字,她自己都覺得荒唐,正準備收回手。
「滴——」
一聲輕響,鍵盤上方的指示燈由紅轉綠。
門鎖,應聲彈開。
溫念頓了頓,推門而入。
公寓很大,入眼是極簡的黑白灰配色,帶著一種屬於陸沉序的、克制又冷淡的風格。
客廳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室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縷光從縫隙里透進來,透著一股無人居住的清冷。
茶几上放著一杯早就涼透了的咖啡,旁邊是一台合上的筆記本電腦,還有幾份散落的文件。
溫念從沒來過這裡,只能憑著第六感,輕手輕腳地往臥室走。
經過走廊時,她注意到牆上掛了一幅裝裱精緻的畫。
走近一看,才發現那不是畫。
是一張被放得很大的照片。
照片裡,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的背影,站在一片望不到頭的向日葵花田裡。她側著頭,像是在笑,風將她的長髮吹得有些凌亂,陽光在她發梢鍍上了一層金邊。
溫念認出了那個背影。
是她在安河。
她完全不記得這張照片陸沉序是什麼時候拍的。
可眼下,溫念沒有心情去糾結這些,她所有的心思,都被臥室里那個人的安危牢牢占據著。
臥室的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縫。
溫念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推開。
借著從客廳透進來的微光,她看到陸沉序正躺在床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長袖,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打理得一絲不苟,柔軟地散落在額前,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商場上的銳利,多了幾分難得的脆弱。
被子只蓋了半截,一隻手臂垂在床沿外面。
他的手腕上,貼著一小塊方形的醫用膏藥。
就是那塊小小的膏藥,瞬間刺破了溫念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
他真的受傷了。
她所有的猜測和擔憂,在這一刻都變成了沉甸甸的現實。
她一直以為他無所不能,卻忘了他也是血肉之軀。
他真的受傷了,還在她面前強撐著。
溫念幾步走到床邊,彎下腰,聲音因為害怕而控制不住地發抖。
「陸沉序……你哪裡受傷了?是不是顧辭他們動的手?」
「醫生都叫過來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哭腔,眼眶瞬間就紅了。
「你為什麼又什麼都自己扛著?為什麼就不能跟我說一句實話?」
「出了那麼大的輿論危機,你就發一條『都在掌控之中』就完了?你就不能……多說兩個字嗎?」
「你知不知道我這兩天……」
溫念說不下去了,後面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變成了發酸的鼻音。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想去觸碰他手腕上的膏藥。
她的指尖,剛碰到他微涼的皮膚時。
一隻手,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輕輕一拽。
溫念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便重心失衡,直直地朝著床上栽了下去。
天旋地轉間,她跌進一個溫熱又結實的懷抱。
下一秒,陸沉序的手臂便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鎖在懷裡,動彈不得。
黑暗中,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剛睡醒的嗓音帶著一種低啞的、磨砂般的質感,含混地在她耳邊響起。
「吵醒我了。」
溫念的大腦空白了整整三秒。
她被他牢牢困在懷裡,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腦子還停留在上一秒的巨大恐慌里,完全沒能反應過來。
直到她感覺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胸口。
他身上沒有血腥味,體溫正常,呼吸沉穩,抱著她的力氣大得……完全不像一個受了重傷的病人。
溫念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麼,開始用力掙扎,推他的胸膛。
「你……你不是受傷了嗎?陳嶼說你——」
陸沉序非但沒鬆手,反而把她箍得更緊,下巴擱在她的肩窩上,聲音悶悶的,還帶著點沒睡醒的鼻音。
「嗯?他說了什麼?」
溫念又氣又急,想也不想地就把陳嶼那套「出事了」、「快死了」的說辭,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臥室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溫念感覺到,抱著自己的那具胸膛,開始發出低低的、愉悅的震動。
他在笑。
那種壓在喉嚨里的笑聲,透過緊貼的衣料傳過來,讓溫念終於徹底明白,自己被徹頭徹尾地耍了。
「他說我快死了?」
陸沉序的聲音里滿是壓不住的笑意。
他側過頭,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癢得她瑟縮了一下,好脾氣地解釋。
「他口中的『出事』,是我連續出差五天,中間有三個晚上通宵開會。」
「醫生警告我,再不睡覺,就真的要進ICU了,所以讓我強制休息。」
他頓了頓,握住她那隻還被他扣著的手,引導著她,重新摸向自己的手腕。
「至於這個,」他的聲音聽起來更愉快了,「是這幾天簽文件簽的,鍵盤敲多了,腱鞘炎犯了,貼的膏藥。」
溫念:「……」
她終於徹底反應過來。
自己被陳嶼騙了。
憤怒、窘迫,還有一絲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如釋重負的輕鬆……種種情緒混在一起,讓她一張臉漲得通紅。
她用力推著他的胸膛,想要從這個圈套里爬起來。
「陸沉序你放開我!既然你沒事,那我走了!」
陸沉序當然不放。
他像是抱一個大型抱枕一樣,把她更深地按進自己懷裡。
「繼續說。」
「你剛才的話,還沒說完。」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愉悅。
「你這兩天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