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
京北的天氣徹底回暖,那場鬧得沸沸揚揚的輿論風暴,也如同烏雲散去,再無蹤跡。
陸大強這個人,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在公眾視野里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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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恆科技和顧氏的股價,在經歷了那次堪稱奇蹟的逆風翻盤後,不僅完全收復失地,還一路上揚,勢頭好得驚人。
陸沉序經此一役,反而因禍得福。
他展現出的手腕和城府,讓顧氏董事會那群向來看重能力的老狐狸們徹底改觀,紛紛倒戈。
他的太子爺之位,算是徹底坐穩了。
隨之而來的,是堆積如山的工作。
峰會、跨國談判、項目視察……
他成了名副其實的空中飛人,行程被排得密不透風,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
溫念的生活也回歸了正軌。
雲康項目已經進入最後的收尾階段,她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午休時間,辦公室的茶水間裡,幾個同事正圍著小電視看財經新聞。
屏幕上,正播放著滬市一場行業峰會的專訪。
「……因此,我認為,未來五年內,人工智慧在垂直領域的應用將迎來爆發式增長,這不僅是技術的革蒙,更是對傳統商業模式的徹底顛覆……」
鏡頭前,陸沉序穿著一身剪裁挺括的休閒西裝,姿態從容。
他侃侃而談,面對鏡頭和尖銳的提問遊刃有餘,眼神裡帶著一種看透全局的篤定和銳利。
溫念端著水杯,站在人群外圍,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身上。
她拿出手機,搜到了這段專訪的完整視頻,回到自己的工位,戴上了耳機。
視頻里,他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間,都是屬於上位者的從容。
溫念的指尖,在屏幕的暫停鍵上,輕輕按了一下。
畫面定格。
屏幕上這張臉,和她記憶深處那個站在晚宴角落,穿著並非大牌的黑色西裝,神色清冷的年輕人,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他變得太快了。
快到溫念覺得自己,好像根本追不上他的腳步。
前世那三年的婚姻里,他沉默寡言,忽冷忽熱,像一塊捂不化的冰。
而現在這個男人,在商界呼風喚雨,面對顧家的內鬥遊刃有餘,甚至能在處理百億級輿論危機的時候,分神給她發一條又一條「想你」的簡訊。
她幾乎無法將這兩個人,重疊在一起。
溫念退出視頻,指尖划過,點開了手機的簡訊頁面。
陸沉序這些天發來的消息,她一條都沒有刪。
也仍舊,一條都沒有回。
「滬市今天下雨,有點冷,想抱你。」
「明天要去見一個很難纏的歐洲客戶,如果能提前親你一下,我應該會心情很好。」
「今天見了三個投資人,都在問我什麼時候再婚。我告訴他們,在等一個人點頭。想你。」
「降溫了,多穿一點。想你。」
溫念的目光落在最後那條簡訊上,又想起了那天在車裡,他的擁抱,和那個問題。
——「等一切都結束,你還願意,再嫁給我一次嗎?」
她得到了一個遲到了太久的「一見鍾情」的答案,也得到了一個吻和一個唐突的求婚。
這些本該讓她塵埃落定。
可一個新的、更尖銳的問題,取代了所有舊的疑問。
如果他從一開始就愛她,愛到可以為她放棄對公司最有利的捷徑。
那前世,溫家出事的時候,他為什麼消失了?
林舒拿著支票和離婚協議上門逼她離開的時候,他又在哪裡?
既然愛,為什麼沒有保護她?
溫念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死循環。
她已經得到了「他愛她」這個答案,可她還缺一個關於前世的、更關鍵的解釋。
而那個解釋,隨著她的重生,永遠地被埋葬在了過去。
如果她把這一切歸結為「人心易變」……
那現在這個對她深情不移的陸沉序,未來,是不是也同樣會變?
溫念關掉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有些茫然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將手機扣在桌上,決定暫時不再去想這些。
她的人生,不能只圍著一個男人打轉。
……
第二天下午,溫念去甲方公司開會,結束後,她在一樓的咖啡廳等車。
剛走出咖啡廳大門,一輛銀灰色的保時捷就悄無聲息地滑到她面前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陳嶼那張斯文白淨的臉。
「嫂子。」
他又叫了這個稱呼,這次叫得無比自然,連一絲一毫的停頓和改口的意思都沒有。
溫念看了他一眼,沒力氣的牛馬人也沒心情再去糾正。
「剛從附近法院出來,辦個事。」陳嶼解釋了一句,隨即很自然地問:「去哪兒?我捎你一段。」
「不用了,我叫了車。」溫念客氣地回絕。
陳嶼卻沒有立刻關上車窗走人。
他扶了扶眼鏡,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臉上露出幾分擔憂。
「嫂子,你最近……跟老陸聯繫了嗎?」
溫念沒說話。
陳嶼嘆了口氣,語氣聽起來很發愁。
「前兩天那事,看著是解決了,其實後患不小。尤其是顧辭那邊,被老陸這麼將了一軍,跟瘋狗一樣,到處找機會下黑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老陸他……前天晚上就沒撐住,直接出事了。嚇得我趕緊叫了醫生過來,醫生說……哎,總之再這麼下去人就廢了。」
溫念握著包帶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陳嶼看著她,繼續用那種憂心忡忡的語氣語焉不詳的往下說。
「顧家那邊情況複雜,他這段時間壓力太大了,有些事……防不勝防。」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我剛去看過他,人現在在他自己那套公寓裡休養呢,老陸還年輕,死不了。」
陳嶼這話說完,看了一眼後視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哎,我後面還有個會,得先走了。」
他沖溫念擺了擺手,關上車窗,一腳油門,車子很快匯入了車流。
溫念一個人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什麼叫死不了?
那得是多嚴重的情況,才會讓陳嶼用上這種詞?
他是不是被顧辭報復了?
是不是受了傷?
溫念的臉色,一點點地白了下去,無法再保持冷靜了。
她幾乎沒有半分猶豫,立刻重新點開打車軟體,手指因為慌亂甚至輸錯了兩次。
定位,確認。
目的地那一欄,她飛快地輸入了陸沉序現在住的那間公寓的地址。
直到那輛載著溫念的計程車徹底消失在街角,一直停在拐彎處的銀灰色保時捷里,陳嶼才終於鬆了口氣。
他從後視鏡里收回視線。
老陸,兄弟這助攻,只能幫到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