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顧家主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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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振華，林舒，陸沉序，三人分坐在三個方向的沙發上。
最終，是顧振華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陸沉序，那張一向只有利益權衡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讚許。
「這件事，你處理得很好。」顧振華的聲音沉穩，「沒有把家醜捅到外面去，有分寸。」
陸沉序微微頷首，回應得體又識大局：「爸言重了，都是我分內該做的。」
這副寵辱不驚的姿態，讓顧振華愈發覺得，這個失而復得的兒子，才是他最滿意的作品。
對比之下，那個只知道惹是生非的顧辭，簡直一無是處。
他對顧辭母子的厭惡，在這一刻幾乎達到了頂峰。
顧振華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擺。
「後續的事，我會去處理，你不用再為這些小事分心。」
說完，他便徑直離開了客廳。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客廳里只剩下林舒和陸沉序母子。
林舒靠在柔軟的沙發上，端起面前的紅茶，用一種施捨般的口吻開了口。
「那個姓溫的女人，倒還算識趣，沒在媒體面前亂說話給我們丟人。」
陸沉序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將手裡的茶杯放回桌面時，杯底與昂貴的大理石桌面，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磕碰聲。
林舒沒注意到這個細節，她放下茶杯，銳利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你打算什麼時候，徹底把顧辭他們母子解決掉？」
陸沉序看著她，不緊不慢地開口：「我需要兩樣東西。」
「第一，顧氏第一代創始人時期的原始股權協議副本。」
「第二，林家當年與顧家聯姻時，簽署的所有補充條款。」
這兩份文件，是整個顧氏集團股權結構中最核心、最隱秘的基石。
掌握了它們，就等於掌握了從根本上改寫顧氏權力版圖的鑰匙。
林舒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她盯著陸沉序看了很久，似乎想從他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我需要時間考慮。」
林舒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客廳門口時，她又停下腳步，回過頭，像是才想起什麼。
「你打算什麼時候改姓？你頂著那個窮女人給你起的名字，我看著就心煩。」
陸沉序的視線從茶杯上抬起，視線平靜無波。
「等顧辭母子的事了結。我不想和一個私生子用同一個姓氏，哪怕只是過渡期。」
這個理由，精準地戳中了林舒內心最深的恨意。
她對顧辭母子的怨毒，瞬間蓋過了一切。
她覺得，陸沉序和自己是站在同一陣線的，他們都恨不得將那對母子挫骨揚灰。
林舒臉上露出一個極為滿意的冷笑，再沒多說一個字，轉身離去。
……
與此同時，城郊的另一棟別墅里。
氣氛卻截然相反。
顧辭正戴著耳機，姿態張揚地陷在沙發里打遊戲，屏幕上光影閃爍，嘴裡還罵罵咧咧地念著什麼。
大門被從外面推開。
顧振華沉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顧辭玩得正嗨，根本沒注意到。
顧振華一言不發地走到他面前，沒有任何預兆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了過去。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曠的客廳里格外響亮。
耳機被巨大的力道打飛出去，顧辭捂著瞬間紅腫起來的臉，整個人都懵了，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顧振華已經將一份文件，重重地摔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是那份記錄著他和他母親近期所有可疑資金流向和通話記錄的精簡報告。
「我之前警告過你們，不要去動他。」顧振華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們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周婉婷聽到動靜，急匆匆地從樓上跑下來，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煞白。
她衝過去，下意識地擋在兒子面前，對著顧振華辯解：「振華你聽我說！這是他栽贓的！這些都是偽造的！是他設的局！」
可惜，她那個被寵壞的兒子，完全沒能領會母親的策略。
顧辭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從小到大沒受過這種委屈，血氣上涌，理智全無。
他衝著顧振華吼了回去。
「憑什麼！他一個外面撿回來的野種，憑什麼騎在我頭上！」
「我才是從小在顧家長大的兒子！爸，你忘了你以前答應過我什麼嗎？顧家的一切都是我的！」
顧振華他看著這個自己培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眼裡最後一絲情緒也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失望。
「憑什麼？就憑他比你有用。」
「顧辭，我最後警告你一次。」顧振華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像在宣布一個既定事實，「如果再讓我發現你搞任何小動作，我會立刻修改遺囑。顧氏的未來分配，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說完，他看向一旁臉色慘白的周婉婷，只留下最後一句話。
「婉婷，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我的底線在哪裡。」
「管好你兒子。」
顧振華頭也不回地走了。
「砰！」
顧辭氣得一腳踹翻了茶几，抓起自己的外套，摔門沖了出去。
周婉婷一個人站在狼藉的客廳中央，身體抑制不住地發抖。
她等到窗外那輛車的尾燈徹底消失，才慢慢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她的聲音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和狠厲。
「把陸大強處理掉。」
「給錢，讓他滾回安河。一個字都不許多說。」
……
第二天，溫氏集團。
高層緊急召開的短會上，氣氛和昨天截然不同。
人事總監第一個表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讚賞：「溫總監這次的處理方式，非常得體，非常專業！不僅沒有給公司帶來任何負面影響，還間接為我們爭取了正面的公眾形象，值得肯定！」
昨天還態度曖昧的幾位高管，立刻隨聲附和。
「是啊是啊，臨危不亂，大將之風！」
「我就說溫總監能力出眾，現在看來，果然沒錯！」
溫卓然一個人坐在會議桌的角落，聽著這些三百六十度大轉彎的奉承，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個字都插不上。
溫念在會議的最後，從容地站了起來。
她先是微笑著感謝了各位同事的信任和支持，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這次的鬧劇，也給了我一些啟發。」
她的視線在會議桌上緩緩掃過，沒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卻讓某些人感覺如芒在背。
「人在做，天在看。有些人習慣在背後搞小動作，以為自己天衣無縫，但公道自在人心，多行不義，遲早會遭到反噬。」
說完，溫念的目光，終於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溫卓然身上。
她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輕輕地問。
「溫經理，您說呢？」
溫卓然的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
在十幾雙眼睛的注視下，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所有陰暗的心思都被攤在了陽光下。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只能僵硬地點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是。」
會議結束，溫念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了門。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靜。
她打開電腦，屏幕上是她這兩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那天圍堵公司的大批記者名單，幾家不請自來的媒體背後複雜的註冊信息，還有幾筆指向空殼公司的可疑匯款記錄。
她在查溫卓然。
查了一圈，她發現溫卓然做事雖然蠢，但手腳卻比她想像的要乾淨一些，找人辦事都繞了好幾道彎，短時間內很難找到一擊致命的直接證據。
溫念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檯曆，紅筆圈出的那個日期，越來越近。
還有兩周，爸爸就要回來了。
這些證據，或許不足以在法律上將溫卓然定罪，但拿給爸爸看，足以讓他徹底清醒。
現在，更重要的事，是把雲康項目完美收官。
她需要一份足夠亮眼的成績單，讓爸爸看到她的能力，讓她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擁有足夠的話語權。
她需要和爸爸當面商量，如何徹底拔掉溫卓然這根扎在溫氏的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