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桌面上，手機屏幕突兀地亮起，嗡嗡震動。
陸沉序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慢條斯理地拿起手機，按下接聽。
電話一接通，林舒尖銳又飽含怒火的聲音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陸沉序！外面鬧成這樣你怎麼還不處理？你啞巴了嗎？你必須馬上召開發布會，把那個老東西的嘴給我堵上！我們顧家的臉都快被他丟盡了！」
「您放心。」陸沉序的聲音聽不出半點被質問的火氣，依舊不緊不慢，「我已經在處理了。」
「處理？這就是你說的處理？任由那個老東西在公司樓下潑髒水，讓全網的人都來罵你忘恩負義？」
「輿論發酵需要時間，平息也一樣，」陸沉序輕描淡寫地安撫，「最遲一周，這件事就會徹底平息。」
他幾句話說得篤定又從容，仿佛一切盡在掌握，林舒那邊暴躁的情緒被壓下去幾分，但語氣依舊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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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如此！」她冷哼一聲，「你現在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還有整個顧家的顏面！別讓我失望！」
說完，電話被「啪」地一聲掛斷。
陸沉序剛把手機放下，屏幕就再一次亮了起來。
這次是顧振華。
他接起電話，這位親生父親的聲音比林舒更加冷漠，不帶一絲一毫的個人情緒，只有商人對利弊的冰冷權衡。
「陸沉序，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一周之內，必須把這件事處理乾淨。」
「否則，董事會那邊我沒法交代。」
「是，爸，我明白。」陸沉序應得很順從，態度無可挑剔。
電話再次被掛斷。
他隨手將手機扔在桌上，發出輕微的一聲響。
那張英俊的臉上，看不出一點被這些電話影響的痕跡，仿佛剛才那兩通足以讓任何人焦頭爛額的問責，於他而言，不過是兩陣無關痛癢的風。
陳嶼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最近越來越覺得陸沉序變了。
商業手段老辣得像浸淫商場幾十年的老手，對付顧振華和林舒也毫無心理負擔。
以前的他，即便再冷靜，身上也帶著一股子乾淨的少年氣。
可現在……
陳嶼頓了頓，終於問出了憋在心裡很久的疑惑。
「老陸，我最近發現你變了。」
陸沉序抬眼看他。
陳嶼繼續說：「以前你雖然也厲害，但更多是技術天才的那種聰明。現在的你……」
他想了想措辭，「怎麼說呢，像個在商場混跡了幾十年的老狐狸，太圓滑了，圓滑到有時候我都覺得陌生。」
陳嶼盯著陸沉序，認真地問。
「我跟了你快十年，你什麼性格我清楚。你不是那種為了利益可以六親不認的人。我想知道為什麼，是什麼讓你非要這麼做？」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陸沉序靠在椅背上，轉著手裡的簽字筆，沒有立刻回答。
幾秒後，他才低聲開口，聲音很輕。
「我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這個回答，等於什麼都沒說。
陳嶼長長地嘆了口氣，也不再逼問，繞過桌子走到陸沉序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吧，你不說，我也能猜到幾分。」
陸沉序側過臉看他。
陳嶼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我就知道」的瞭然。
「還能為了誰？無非就是嫂子和王阿姨唄。」
他也不等陸沉序回應，自顧自地分析起來：「王阿姨現在在國外，名義上是『療養』，實際上跟發放沒什麼區別。只要顧家的那兩位不點頭，她就回不來，你也沒法光明正大地盡孝。」
「至於嫂子……顧家那些人要是知道你對她還沒死心，那不就等於把你最大的軟肋送到他們手上嗎？他們會一天二十四小時盯著她，把她當成拿捏你的工具。」
「更何況，」陳嶼撇了撇嘴，「就你那親爹親媽的脾氣，他們會允許你把一個家世不匹配的前妻，再娶進顧家的大門？做夢吧。」
「所以，你才要把整個顧家，都徹底攥在自己手裡。只有你自己成了規則，你才能做你自己，對吧？」
陸沉序始終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安靜地聽著，直到陳嶼說完，才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默許。
陳嶼一看他這反應，什麼都明白了，沒好氣地搖了搖頭，語氣里卻全是調侃。
「陸沉序，你可真是京北第一深情，順便再加個第一孝子。」
他重重地拍了拍陸沉序的肩膀，「行了，我這個當兄弟的，也只能捨命陪君子，陪你玩到底了。」
陸沉序看向這個陪了自己近十年的朋友。
他想起了前世最黑暗孤立無援的那幾年，想起了溫念離開後，他行屍走肉般活著，一直都是陳嶼陪在他身邊。
從創業初期的艱難，到後來的起起伏伏，甚至在他最絕望的時候，陳嶼也沒有離開過。
「陳嶼，」他忽然開口，語氣是少有的認真，「這些年，謝謝你。」
陳嶼一愣，隨即擺手：「別說這麼客氣的話，搞得這麼煽情。」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臂彎里，「我先去處理陸大強那邊，咱們等著看好戲就行。」
……
接下來的兩天，陸大強的事件在幕後推手的運作下，持續發酵。
各大媒體爭相報導，各種帶著驚悚標題的推送文章鋪天蓋地。
甚至有一家以深度訪談聞名的電視台，連夜給陸大強趕製了一期特別節目。
訪談中，陸大強穿著節目組特意準備的樸素舊衣，坐在牆皮斑駁的小旅館裡。
他對著鏡頭，涕泗橫流地講述自己是如何「含辛茹苦」將陸沉序養大，又如何被功成名就的養子無情拋棄。
每一個細節都編得天衣無縫，把他塑造成一個勤勞、善良、卻被辜負的可憐老人。
一夜之間，「陸沉序不孝」、「豪門無情」等話題被頂上了熱搜榜首。
網絡上，各種所謂的「知情人士」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爆料一個比一個驚悚。
有人言之鑿鑿地說，陸沉序當年上大學的學費，根本不是靠什麼獎學金，而是騙了前女友的錢。
有人繪聲繪色地描述，他創業初期是如何背信棄義，坑了合伙人的投資款才有了第一桶金。
更離譜的是，甚至有人開始質疑他的學歷，言之鑿鑿地說他的畢業論文是花錢買的，學術背景完全造假。
謠言如病毒般擴散，在輿論場上掀起了一場狂歡式的審判。
周五下午三點，股市收盤。
序恆科技的股價，在連續兩天的恐慌性拋售下，應聲跌停。
連帶著顧氏集團的股價，也受到了劇烈波及，市值在兩天之內，蒸發了近百億。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序恆科技的官博和陸沉序的個人帳號，卻依舊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