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強聲淚俱下地對著鏡頭控訴,說自己是如何含辛茹苦地把陸沉序養大,砸鍋賣鐵供他讀書。
結果陸沉序一朝被豪門認回,就立刻翻臉不認人,連養老送終的錢都不給一分。
他從老家千里迢迢趕來京北,想見兒子一面,卻連公司的大門都進不去。
周圍有不明真相的路人紛紛拿出手機拍照,直播間的彈幕里,更是一片鋪天蓋地的罵聲。
【臥槽,真的假的?虧我之前還覺得他長得帥,沒想到這麼冷血!】
【資本家都一個嘴臉,有錢了就不要養父了,噁心!】
【這老人家也太可憐了吧,千里迢迢跑來京北,連門都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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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還吹什麼寒門貴子,我呸!忘恩負義的垃圾!】
同事們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壓不住地鑽進溫念耳朵里。
「天啊,沒想到陸總是這種人……」
「不會吧?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看著不像啊。」
「人心隔肚皮,誰知道呢……」
溫念攥緊了手裡的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記得清清楚楚,陸大強因為之前醉酒致人重傷,正在安河的監獄裡服刑,刑期至少還有兩個月才對。
現在,他卻提前出獄,還精準地跑到了序恆科技的樓下,上演了這麼一出鬧劇。
而且他說的那些話,和她所了解的真相完全相反。
陸大強從來沒有「含辛茹苦」,他只會家暴和剝削,是養母王秀英一個人打幾份工,才拼死拼活地把陸沉序供出了大學。
溫念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一個局。
一個針對陸沉序的局。背後一定有人提前運作,讓陸大強減刑出獄,還教好了他怎麼在鏡頭前演這齣苦情戲。
她下意識地翻出手機通訊錄,手指已經點開了那個號碼,卻在即將撥出的瞬間,停住了。
她想起了陸沉序那天在餐廳包廂里說的話。
「顧家的局,遠比你看到的要複雜。」
還有他簽下那份幾乎是淨身出戶的協議,他說,是為了把她從那場可預見的、骯髒的風暴中心給摘出去。
如果她現在貿然聯繫他,被有心人盯上,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攻擊他的新把柄。
溫念深吸一口氣,默默將手機屏幕關閉。
她抬起頭時,正好對上幾個同事投來的複雜眼神,有同情,有好奇,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憐憫。
似乎都在可憐她,當初嫁給的,竟然是這樣一個「白眼狼」。
溫卓然抓住了這個時機,故作關心地湊了過來。
「溫總監,這事……是真的假的?我記得你之前不是跟陸沉序回過老家嗎?應該見過他這個養父吧?」
他一開口,周圍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溫卓然還在繼續往下說,臉上的關切演得十足:「我可不是八卦啊,我就是關心你。畢竟你們也是夫妻一場,要是他真做了什麼對不起養父的事,你這心裡肯定也不好受。」
溫念抬起眼,看向溫卓然,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我對私下談論前任的過往,沒什麼興趣。」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他,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警告。
「顧氏勢大,溫經理還是不要在公開場合隨意八卦別人的家事,小心引火燒身。」
「沒錯。」趙婧立刻接過話頭,手裡的烤串往盤子裡一放,「人家都離婚了,還盯著前任的家務事算怎麼回事?傳出去,不知道還以為我們在看人家笑話。」
幾個和溫念關係好的年輕同事也紛紛幫腔。
「對啊,這明顯就是豪門內鬥,咱們摻和什麼。」
「萬一說錯話,得罪了顧家,公司都得跟著倒霉。」
溫卓然被幾個人當眾堵了回去,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沒怎麼生氣。
他眼珠一轉,溫念剛才那番警告的話,倒是提醒他了。
外界都傳溫念和陸沉序離婚鬧得不愉快。
如果這時候,有媒體去採訪溫念,問她陸沉序是不是真的不孝。
她要怎麼回答?
如果她說是,那就是前妻下場實錘,陸沉序人品有問題。
如果她說不是,替陸沉序說話,那才更有意思。
一個前妻,竟然還幫著前夫說話,這說明什麼?
不管溫念是承認還是否認,甚至只是沉默,都會被媒體大做文章,最後的結果溫念都會被顧家遷怒。
一個被顧家記恨上的總監,一個連累公司的總監,還會對溫氏有價值嗎?
只要這件事影響到溫氏的股價,他就能立刻在董事會上發難,搞不好,可以直接把溫念從管理層徹底擠出去。
就算是溫致遠保她也沒用。
想到這裡,溫卓然反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默默退到人群外,掏出手機,快步走向偏僻的角落,一邊走,一邊撥通了一個號碼。
……
與此同時,序恆科技總部,頂層辦公室。
陸沉序和陳嶼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被保安攔在門外、依然在賣力表演的陸大強。
兩人的臉上,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
陳嶼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不用猜也知道是顧辭乾的,這手法也太粗糙了,連減刑的手續都沒藏乾淨。我查到安河那邊,有人提前一周就開始運作這件事了。」
陸沉序沒有說話,只是轉身,從桌上拿起平板電腦。
他調出一份加密文件,遞給陳嶼。上面密密麻麻列著顧辭和周婉婷近期所有的資金流向,和幾個可疑號碼的通話記錄。
陳嶼只掃了一眼,就冷笑起來。
「顧辭這次算是狗急跳牆了。你這段時間動作太快,林舒手裡的三個核心項目,被你換掉了兩個負責人;顧振華那邊的幾個心腹,也被你明升暗降架空了權力。他能不急嗎?」
「他們現在也就剩下從輿論上下手這點本事了,想用這種方式,逼著顧振華和林舒對你失望。」
陸沉序的語氣淡然得像在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預料之中,我就是要逼他把底牌都打出來,現在時機差不多了。」
陳嶼看向他:「那你打算怎麼處理?直接把證據放出去?」
他看著樓下那個還在哭天搶地的身影,唇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冰冷的弧度。
「不急,先讓子彈飛一會兒。」
「他犯的錯越多,未來死得才會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