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她承認有這個可能。
爸爸和婉姨都不會捨得她一個人去那麼遙遠的深市生活，更不可能讓她跟著一個剛認識沒幾天的男人去吃創業的苦。
那樁婚事，確實會告吹。
她從來不知道，陸沉序放棄過一條對公司最有利的路，只是為了不離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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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陸沉序從來沒有跟她提過一個字。
前世，沒有。
這一世，也沒有。
酒精讓溫念的思緒變得遲緩，卻也讓她的防線變得脆弱。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轉過頭，盯著車窗外一盞盞飛速後退的路燈。
然後，她問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有多重要的問題：
「那他娶我……也是因為『想』？」
這個問題脫口而出後，她自己先愣住了。
這個問題，在她清醒的時候，是絕對、絕對問不出口的。
陳嶼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他握著方向盤，甚至沒忍住，從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哭笑不得的輕哼。
「嫂子，你覺得陸總不是喜歡你，才跟你結婚的？」
他的語氣，是那種「你怎麼會得出這麼離譜的結論」的無奈和不可思議。
溫念被他那個理所當然的「嫂子」叫得又是一愣，一時間竟然忘了反駁。
「我認識他快十年了。」陳嶼說，「大學四年，一個宿舍。從創業到現在，每天至少見面八個小時。陸沉序是什麼樣的人，沒有人比我更清楚。」
他頓了一下。
「他這輩子做過的所有決定，都有一個特點，他只對自己真正在意的東西才會上心。不在意的，他連多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車子緩緩拐進溫念家所在的那條路。
陳嶼大概是覺得氣氛太沉重，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戲謔地補了一句。
「你要是真不要他了，我估計老陸第二天就能去京北護城河報導，還是大頭朝下往下跳的那種。」
車子在別墅門口穩穩停下。
溫念解開安全帶，腦子裡還是一片嗡嗡作響。
「謝謝你，陳總。」
「客氣什麼。」陳嶼擺了擺手，「早點進去吧，晚上涼。」
溫念推開車門，下了車。
夜風一吹，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她看著陳嶼的車尾燈消失在小區的拐角，卻沒有立刻進屋。
她站在原地，任由冰涼的夜風吹著自己，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陳嶼剛才說的那些話。
「他這輩子做過的所有決定，都有一個特點，他只對自己真正在意的東西才會上心。不在意的，他連多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趙婧的話，也忽然在耳邊響起。
「一個人出於責任對你好，他會做到『夠了』、『合格了』，就停下來。」
「可如果一個人做的事，遠遠超過了『夠了』的標準，那多出來的那部分，算什麼？」
多出來的那部分……
是放棄一條更好的路，只為留在她身邊。
是明明可以有無數更好的選擇，卻偏偏在功成名就後，還要回頭來糾纏她這個「不匹配」的前妻。
她一直以為，他做的所有事，都可以被歸結為「丈夫的義務」。
可她現在發現，她可能……從一開始就弄錯了。
或者，她也和趙婧在婚姻里犯了同樣的錯誤。
她只看到了，她自己願意相信的那個解釋。
意識到這一點，溫念突然很想，很想見到陸沉序。
她想親口問他。
問他……是不是真的像陳嶼說的那樣，愛她愛到……願意為她放棄許多。
如果是這樣，那前世他為什麼忽冷忽熱、若即若離。
又為什麼在溫家出事和林舒上門的時候，從未現身。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溫念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新簡訊。
是陸沉序。
「今天開心嗎？」
她的指尖還沒碰到屏幕，第二條簡訊緊跟著就來了。
「抬頭，今晚月色很美。」
溫念盯著那行字，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又刪，刪了又敲。
就在她斟酌的時候，手機屏幕突然一黑。
電量耗盡，自動關機了。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溫念握著那部冰冷的手機，站在路燈下，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頭。
夜空深邃，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懸，清輝溫柔地灑下來，落在她的睫毛上。
真的很美。
……
周五上午，天氣晴好。
溫氏雲康項目組的團建大巴，準時朝著郊區的度假山莊出發。
溫念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趙婧挨著她坐了。
「昨晚回去沒吐吧？」趙婧遞給她一瓶礦泉水。
「沒有，」溫念擰開瓶蓋喝了一口，「你呢？」
「我？一覺到天亮。」趙婧伸了個懶腰，「果然，踹掉渣男，覺都香了。」
周圍幾個年輕同事聽到，都笑了起來，車廂里的氣氛輕鬆又熱鬧。
一路上，不斷有同事過來跟溫念聊天，有問她護膚心得的，有跟她討論最近熱播劇的，態度親近又自然。
溫念笑著一一回應，氛圍融洽。
溫卓然一個人坐在大巴車的後排角落，看著前排被幾個年輕人眾星捧月般圍著的溫念，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從鼻腔里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扭頭看向了窗外。
抵達山莊，簡單的休整後就是自由活動時間。
山莊很大，背後靠山，前面有一片很開闊的人工湖。
大家三三兩兩地散開，有人去釣魚，有人去打牌，溫念則和幾個女同事一起，在湖邊的露天廚房清洗晚上燒烤要用的蔬菜。
湖面平靜無波，倒映著藍天白雲。
溫念看著那片湖水，有些出神。
昨晚回家後，她給手機充上電，卻沒有立刻給陸沉序回電話，也沒有回信息。
她一個人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如果前世在咖啡廳里，她沒有那麼快地在離婚協議上簽字，而是選擇給陸沉序打一個電話，問一問他的想法，哪怕只是一句，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她沒有出那場車禍，接起了他最後回撥過來的那通電話，她又會聽到什麼？
她一直以為，重生是為了彌補對家人的虧欠，是為了避開前世的悲劇。
直到昨晚，她才忽然想通。
重生的意義，或許不只是為了讓悲劇不再重演。
也是為了，讓她有機會去尋找一些，被她親手錯過的答案。
溫念做出了決定。
下次再見到陸沉序，她一定要當面問清楚，那些纏在她心頭的疑問。
夜幕降臨，露天燒烤正式開始。
烤架上的炭火燒得通紅，肉串和蔬菜被刷上醬料，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四溢。
項目組的成員圍坐在一起，喝著啤酒，聊著天，氣氛融洽到了極點。
溫念手裡拿著一串烤雞翅，正和趙婧說著話。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活躍氣氛的年輕組員忽然「臥槽」了一聲，拿著手機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出大事了！你們快看熱搜！陸沉序上熱搜了！」
這一嗓子，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場的幾乎都是年輕人，聽到八卦，紛紛掏出手機。
溫念的心也跟著提了一下，她點開微博，熱搜榜第一條，就是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詞條簡單粗暴——#陸沉序 忘恩負義#
她指尖一頓，點了進去。
屏幕上跳出來的，是一段正在直播的視頻。
地點，是序恆科技總部的寫字樓大門口。
一個頭髮花白、穿著一身破舊外套的老人，正坐在冰涼的台階上，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他的面前，拉著一條刺眼的白色橫幅：
「養子陸沉序忘恩負義！認回豪門拋棄病重養父！」
直播的鏡頭不斷拉近，給了那個老人一個面部特寫。
溫念看清了那張溝壑縱橫的臉。
是陸大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