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駕的車尾燈匯入車流,很快消失不見。
溫念一個人站在昏黃的路燈下,夜風吹過,捲起一陣涼意,也吹散了些許酒意。
她拿出手機,點開打車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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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周四,又是這麼個偏僻的老巷子,屏幕上的小車圖標一輛都沒有。
她連續下了三單,等了快五分鐘,依舊沒有一個司機接單。
手機右上角的電量,已經從百分之十二,跳到了百分之八。
溫念嘆了口氣,決定放棄。
她記得巷子口出去走個七八分鐘,就是一條主路,那邊有公交站台,末班車應該還能趕上。
巷子很長,路燈隔著很遠的距離才有一盞,大片大片的黑暗被拉得老長。
高跟鞋踩在水泥路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被放大了好幾倍。
大約走了三分鐘,她察覺到了不對勁。
身後不遠處,有一輛深色的轎車,不遠不近地跟著。
車燈開著近光,速度慢得幾乎和她步行同步。
溫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酒意瞬間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緊張驅散了大半。
她攥緊了手裡的手機,沒有跑,而是加快了腳步。
身後的車,也跟著提了點速。
溫念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面向那輛車,準備記下車牌號。
就在她準備報警的瞬間,駕駛座的車窗,緩緩降了下來。
車裡的人探出頭,聲音裡帶著幾分驚訝,還有一點不確定。
「溫念?」
溫念看清了那張臉。
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斯文白淨,是陳嶼。
認出是他,溫念緊繃的神經才鬆弛下來。
「陳總?」她有些意外,「你怎麼會在這兒?」
「剛從附近一個合作方的飯局出來。」陳嶼推了推眼鏡,回答得十分坦然,「路過時看見一個背影很像你,不放心,就跟了一段看看。」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種地方走路?」陳嶼問。
溫念解釋:「和朋友吃完飯,打不到車。」
陳嶼沒再多問,副駕駛的車門「咔噠」一聲,應聲解鎖。
「上車,我送你。」
溫念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僅剩的百分之五的電量,又看了看遠處空蕩蕩的公交站台,沒有再推辭。
「謝謝。」
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平穩地啟動,駛出狹窄的巷子,匯入城市的車流。
陳嶼開車很穩,車裡沒有放音樂,空調的暖風吹得人有些犯懶。
溫念坐在副駕上,酒精帶來的微醺感又一點點涌了上來,腦子轉得有些慢。
「嫂子最近工作還好吧?壓力大不大?」
陳嶼一邊開車,一邊隨口問道。
那個稱呼他說得極其自然,像是每天都會這麼叫一樣,脫口而出。
話說完,他自己頓了一下,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側過頭,很快地瞥了溫念一眼。
溫念當然也聽到了。
車廂里陷入了大概三秒鐘的安靜。
「抱歉,習慣了。」陳嶼先開了口,語氣里沒什麼尷尬,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改口有點難。」
溫念也沒有追究。
她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輕聲說:「外面那些傳聞,你應該也看到了。說我和陸沉序關係不好,鬧得很僵。」
她轉過頭,看向陳嶼。
「你是他最親近的人,按理說,現在應該離我遠一點,怎麼還敢送我回家?」
陳嶼聽完,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動了動,打了下轉向燈,從中間的車道併到了最右側。
車速放緩了一些。
他的回答很簡短。
「外面的人不知道內情,我還能不知道?」
溫念的心被這句話輕輕勾了一下。
她轉回頭,看著陳嶼的側臉。
「什麼內情?」
陳嶼沒有立刻回答。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方,穩穩地握著方向盤,反問了她一個問題。
「你跟他離婚之後,有沒有發現,你們溫氏在商業上,一直走得特別順?」
溫念沉默了。
何止是順利。
雲康項目,序恆科技那邊幾乎是毫無保留地在提供技術支持,比合同約定的範圍還要多。
之前幾家在溫家出事後就搖擺不定的供應商,最近態度也積極得反常。
甚至連爸爸溫致遠在歐洲拓展的新渠道,前期最艱難的談判階段,也比預想中少了很多阻力。
她一直以為,這些是運氣,是公司團隊拼命努力的結果。
陳嶼沒有把話說透,他只是看著前方的紅燈,淡淡地補了一句。
「這個圈子裡,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運氣。」
紅燈轉綠。
車子重新啟動。
溫念的腦子有點亂,酒精和這番話混在一起,讓她感覺像隔了一層霧。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喃喃地問。
陳嶼這次,終於說了一件更具體的事。
「溫小姐,你還記不記得,當初你和陸總,為什麼會閃婚?」
溫念當然記得。
婉姨的牽線,一次不算成功的相親,然後就是他那句「溫小姐如果覺得我可以,我們就結婚。」
「你們相親之後不久,序恆遇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困局。」
他的聲音很平穩。
「當時最快的解決方案,是接受深市一家風投基金的條件,那筆錢對當時的序恆來說,是救命稻草。」
「但對方的條件很苛刻,其中一條是,核心技術團隊和創始人,必須立刻遷往深市,常駐至少兩年。」
陳嶼說到這裡,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當時連搬遷的方案都開始做了,機票都看好了。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但是老陸,他把那個方案否了。」
「理由是,再想想別的辦法。」
「後來,他用了一種更複雜,時間成本和資金成本都高出三倍不止的方法,帶著我們熬過了那段最難的時間。」
車子在路口遇上了紅燈,緩緩停下。
溫念怔怔地看著窗外,陳嶼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里。
這些事,她從來都不知道。
陳嶼看著前方紅色的尾燈,聲音裡帶著一種過來人才有的感慨。
「當時我特別不理解,問他為什麼不走那條最快的路。他什麼也沒解釋。」
「後來,我自己想明白了。」
車流開始緩緩移動,陳嶼重新踩下油門。
他側過頭,看了溫念一眼,將那個遲到了太久的答案,清晰地送到了她面前。
「因為搬去深市,就意味著,和你剛定下的這樁婚事,大概率要告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