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卓恆從西餐廳屁滾尿流地跑了之後,不過兩天,京北上流圈子裡,一則匿名八卦悄無聲息地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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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的版本,只是某個「知情人士」在私人小群里透露,說陸沉序和前妻溫念離婚離得相當不愉快,關係差到了極點,誰敢接溫念的盤,就是明著打他的臉。
流言長了腿,經過幾個八卦精的添油加醋,一夜之間就發酵出了一個更具威懾力的版本。
——「聽說了嗎?顧家那位太子爺親自放話了,誰敢和他前妻二婚,就是跟整個顧氏集團過不去!」
何曉玥起初還不信邪。
孫卓恆這邊黃了,她不死心,又火速聯繫了另外三家「條件不錯」的青年才俊,卯足了勁要給溫念再安排幾場相親。
結果,無一例外,全被拒了。
第一個說最近公司忙,天天加班到半夜,實在抽不出空。
第二個更乾脆,直接讓中間人傳話,說家裡人剛給算過,他今年不宜談婚論嫁。
第三個最離譜,私下裡跟他一個朋友吐槽,被何曉玥輾轉聽到了原話:「我瘋了?我爸媽就我這一個兒子,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何曉玥氣得在電話里跟溫卓然大發雷霆,說溫念現在就是個燙手的山芋,克夫的名聲算是坐實了,整個京北都沒一個男人敢碰。
溫卓然聽完,勸她最近先消停點,別為了這點事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這些後續,溫念是從溫昕嘴裡聽到的。
周末的晚上,溫昕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邊吃薯片,一邊把這件事當成年度最佳笑話講給她聽。
「姐,你是沒看到二嬸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溫昕笑得前仰後合,「她現在估計想死的心都有了,想給你安排歪瓜裂棗,一個都沒成!」
笑夠了,溫昕又憤憤不平地吐槽起來:「不過那個什麼『知情人士』,腦子也有病吧?我姐什麼人,需要他在這兒說三道四?搞得好像你沒人要一樣!」
溫念正拿著平板看資料,聽到這話,頭也沒抬。
「確實省事了。」
她對這些謠言沒什麼感覺。
外面怎麼傳是外面的事,只要不影響到溫氏的正常合作,她沒有那個精力和興趣去澄清。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她還得感謝孫卓恆。
要不是他在外面散播謠言,何曉玥和方慧的聯姻計劃,怕是沒這麼容易攪黃。
相比起這些無關痛癢的流言,更讓她困擾的,是陸沉序。
從那天在餐廳包廂分開後,他的簡訊依舊雷打不動,每天準時出現在她的手機里。
只是內容,比起最開始那簡短的「想你」和「晚安」,變得越來越豐富。
有時候,他會突然在深夜發來一條帶著疲憊的消息。
「下午開了三個小時的會,困了,想抱著你睡。」
有時候,他會分享一些無關緊要的日常。
「公司樓下新開了一家咖啡店,牛奶放得太多,你應該不會喜歡。」
更多的時候,他開始主動匯報自己的「桃花」。
「今晚慈善晚會,主辦方把女兒安排坐在我旁邊,我全程和她沒說超過五句話,沒答應交換聯繫方式,九點半提前離場了,一整天都在想你。」
甚至有一次,溫念在睡前,收到一條堪稱求生欲爆棚的預警簡訊。
「狗仔拍到我和一個女人上車的照片,那是合作商的夫人,四十二歲了。明天你可能會看到對家買的新聞,不要信,想你。」
第二天早上,溫念剛到公司,果然就在某個營銷號推了一篇「顧家太子爺深夜與神秘女子同車」的八卦。
配圖模糊,角度刁鑽,標題寫得曖昧至極。
溫念看了眼推送時間,比陸沉序發簡訊給她打預防針的時間,晚了四個小時。
這種感覺很奇怪。
陸沉序像是把自己的生活攤開了,一角一角地掀給她看,生怕她有任何一秒鐘的誤解。
陸沉序發來的信息,漸漸開始觸及到一些更隱秘的東西。
他偶爾會用一種不經意的口吻,透露一些顧家內部的權力博弈細節。
比如他又在哪個項目上安插了自己的人將林舒的勢力替換,或者顧辭又在哪個環節上動了手腳被他反制。
這些信息,讓溫念產生了一種荒謬的、她正在窺探豪門秘辛的錯覺。
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這樣是不是不太合適」的想法。
他們已經離婚了。
她沒有任何立場去知道顧家的這些秘辛。
萬一這些信息被第三個人看到,對他來說都是巨大的風險。
可他就這麼發了。
一條接一條,像是篤定了她不會給任何人看。
這份信任沉甸甸的,壓在溫念心口,讓她說不出的感覺。
這些信息,溫念沒有回覆任何一條。
但每一條都看完了。
看完之後,她會盯著屏幕上那些字出神很久,然後默默地,把信息刪掉,再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她不知道該回復什麼。
或者說,她不知道該以一個什麼樣的身份,去回復這些信息。
前妻?
朋友?
還是那個他嘴裡說的,「在等的人」?
哪個身份,她都覺得不對。
……
周四下班前,項目組群里忽然炸了鍋。
行政發了一條通知:鑑於「雲康」項目評審順利通過,為犒勞項目組全體成員近期的加班加點,公司決定周五雲康全組放假一天,安排團建活動。
群里瞬間刷屏,清一色的歡呼和表情包。
同事們陸陸續續地走了,趙婧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走到溫念的工位旁,告訴她:「有個事跟你說一聲,許梔幫我打的離婚官司,今天判決結果下來了。」
溫念抬起頭。
「我贏了。」
趙婧的臉上沒什麼大喜過望的表情,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前夫淨身出戶,房子、車子都歸我,存款按出軌過錯方分割,我拿七成。」
趙婧說完,頓了兩秒。
「晚上有沒有空?陪我喝一杯。」
溫念把電腦合上,點了點頭。
「走。」
趙婧帶她去的地方,不是什麼高級餐廳,也不是什麼安靜的清吧。
車子在一條老舊的居民區巷子口停下,兩人步行往裡走。
巷子深處,有一家地攤烤肉店。門臉很窄,頭頂掛著一盞光線昏黃的白熾燈,門口隨意地摞著幾張油膩膩的塑料凳子。
烤架上的炭火燒得通紅,肉片在鐵網上滋滋作響,濃郁的油煙味混著孜然的香氣,隔著半條街都能聞到。
趙婧顯然是這裡的常客,進門時輕車熟路,直接衝著裡面那個埋頭切肉的老闆喊了一聲。
「老三樣!」
老闆戴著個油乎乎的圍裙,聞聲抬了下頭,用一種習以為常的語調應了一聲。
兩人在靠牆的一張小桌旁坐下。
趙婧從旁邊結著冰霜的舊冰箱裡拿了兩瓶啤酒,用瓶起子掀開瓶蓋,把其中一瓶推到溫念面前。
「喝過嗎。」
溫念看著周圍嘈雜的環境,穿著背心褲衩划拳的大漢,旁邊桌上大聲聊天的情侶,有些好奇。
「你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趙婧沒有馬上回答。
她舉起手裡的啤酒瓶,跟溫念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玻璃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趙婧仰頭,喝了很大一口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她滿足地呼出一口氣。
然後,她放下酒瓶,用一種很平淡的口吻開了口。
「我前夫帶我來的。」